方從靈拇指停在屏幕上，將那兩行字重新讀了一遍。
走廊里不時有宴廳服務人員經過。她往牆邊挪了幾步，避開公共監控的正面角度，把消息連同接收時間一起截圖，存進加密文件夾。
三個月前。
那時方舟號還沒接到霜牙裂谷任務，永凍巨蛟也沒有甦醒。
秦氏聯合去裂谷取了什麼？
普通冰系靈植不需要「非法」採樣。能讓人特意發消息警告她，說明那批東西要麼來自禁入深層，要麼根本不該出現在秦氏手裡。
她掌心那道淡藍冰紋隔著手套貼著皮膚，像殘留了一層化不開的寒意。
秦越第一次見她，是在B7交易市場。
當時她只賣了金輝菌。那批菌來自枯骨花園，與霜牙裂谷無關。可秦越後來派人查她，很容易查到方舟號剛從裂谷撤離，也能知道她是後勤人員。
他開出十萬月薪，又花五萬請她做私宴，真是因為廚藝？
方從靈不願意相信巧合。
她點開匿名帳戶，嘗試回復。
【你是誰？】
消息旁邊很快跳出紅色標記。
【發送失敗。目標地址不存在。】
對方用的是一次性通訊節點，信息發出後便徹底註銷。以她對星網技術那點有限了解，根本追不到來源。
方從靈關掉界面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林朔守在宴廳隔壁的補給店裡，桌上擺著拆開的維修箱，偽裝得很像那麼回事。他看見方從靈完整出來，先掃了一眼她身後。
「錢拿到了？」
「拿到了。」
「秦越沒難為你？」
「他想談獨家合作，我沒答應。」
方從靈沒在公共區域說匿名消息的事，只催他趕緊回母艦。兩人繞開人多的交易環，直接從港口內部通道返回泊位。
通過方舟號檢疫閘門時，她特意查看了隨身物品掃描記錄。
平底鍋、調料盒、料理刀和圍裙都沒有異常附著物。個人終端也未檢測到追蹤程序。
進了艙室，她反鎖艙門，第一時間拉出床下的儲藏箱。
金輝菌已經賣完，裡面剩著冰心藍莓、極光蕈和少量深淵冰晶。她戴上隔離手套，逐層檢查密封條，再將每份食材的重量與出港前記錄一一核對。
沒有少，也沒有多。
深淵冰晶的防震盒仍壓在最裡面，開盒記錄停留在她上次檢查的時間。冰晶表面的能量光澤穩定，沒有被刮取或檢測過的痕跡。
她又檢查了從霜牙裂谷帶回來的其餘物資。
霜刃草粉末、冰棘狼肉和裂谷二層的冰心藍莓，都是能夠通過正常採集解釋的東西。真正麻煩的是深淵冰晶，以及掌心這道系統無法解析的冰紋。
方從靈打開系統儲物清單，將所有來源於裂谷深層的材料單獨標記。
短期內不能再賣。
秦越能從金輝菌品質判斷她接觸過遺蹟特殊環境，其他買家同樣能從深淵冰晶里看出問題。錢固然重要，暴露自己去過巨蛟巢穴，招來的麻煩絕不會只值幾萬星幣。
艙門傳來兩下敲擊。
林朔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：「方妹子，你回來就鎖門幹什麼？小魚說你的定位一直沒關，她還在導航室盯著呢。」
方從靈確認儲藏箱扣好，才過去開門。
林朔手裡拎著她落在外面的保溫袋，進門後隨手放到桌上。
「到底怎麼了？你從宴廳出來時就不對勁，走路快得像後面有人搶你的工資。」
方從靈靠著桌邊，斟酌片刻。
匿名消息牽扯秦氏聯合的非法採樣，真假還沒有確認。林朔知道太多，反而容易在秦越面前露出痕跡。
「秦越今天提出獨家合作，要用遺蹟食材渠道換我的菜譜和手藝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我不信他。」
林朔拉開椅子坐下，「這還用說？那種財閥少爺願意把利潤分你一半，剩下那一半肯定比他說出來的值錢。」
方從靈看了他一眼。
林朔平時咋咋呼呼，做了幾年科考隊員，對資源交易里的門道卻比她熟。
「以後離秦越遠一點。要是他的人來方舟號找我，先通知我，別透露我帶回來的食材。」
「你懷疑他盯上你的貨了？」
「可能。」
方從靈把宴會上使用的食材單調出來，「他手裡的靈植品質很高，有幾種不像鐵鏽灣公開市場能買到的。他不缺普通東西，卻一直問我想要什麼。」
林朔的視線在清單上轉了一圈，神色也認真起來。
「我會提醒小魚。張猛那邊先不說，他藏不住事，一著急能直接找人打架。」
「霍隊呢？」
「沒有證據之前，最好只報備秦越接觸過你。」林朔揉了揉下巴，「你要是把非法採集這種事說出去，霍隊肯定得按科考規定上報。到時候消息查不到來源，秦家先知道有人在盯他們。」
這和方從靈的顧慮一致。
她只把秦越提出合作的事整理成簡短報告，發給霍岩備案，沒有提匿名警告。
林朔臨走前，又回頭叮囑：「這幾天別單獨下船。秦家真想查一個人，鐵鏽灣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。」
方從靈答應下來，關門後卻沒有馬上睡。
她躺在床上，終端放在枕邊，屏幕停留在那張截圖上。
是誰發的？
知道秦氏聯合三個月前去過霜牙裂谷，還能準確找到她的私人通訊號，對方至少查過秦越今晚宴請的主廚名單。
是秦家的競爭者，想借她試探秦越？
還是那個與夜昭氣質相似的灰衣男人？
更關鍵的是，對方為什麼認定秦越接近她，與那批非法樣本有關？
終端右上角的時間緩慢跳動。
消息發送時間是二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方從靈翻開手掌，淡藍冰紋安靜地貼在掌心，形狀像一片被拉長的冰晶。
她盯了片刻，困意逐漸壓過雜亂的猜測。終端屏幕自動調暗，她側身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很快閉上眼睛。
二十一點四十七分的記錄仍留在屏幕上。
同一時刻，掌心那道冰紋透出一絲淡藍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