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被掌心的涼意弄醒時，終端屏幕已經熄滅。
她翻身坐起，攤開右手。
冰紋恢復了平時的顏色，既不發光，也沒有能量波動。昨晚那一絲藍光短得像錯覺，可系統監測模塊里留下了一條異常記錄。
【未知能量活躍時間：21：47：03。】
與匿名消息抵達的時間，只差三秒。
方從靈對著那條記錄看了半天，最終將它和截圖一併加密保存。眼下線索太少，硬猜也猜不出答案。只要對方還想提醒她，遲早會留下第二條痕跡。
她起床洗漱，把個人帳戶和系統面板一起調出來。
私宴的五萬報酬到帳後，帳戶餘額已經超過十萬。這個數字放在過去，足夠她在垃圾場吃幾輩子面，如今卻有大半要為下一次遺蹟任務做準備。
方從靈先劃出兩萬星幣，打開鐵鏽灣補給商城。
高強度隔離膜買兩卷，能擋住大部分C級以下腐蝕性靈植汁液。低溫保溫袋買四隻，分別存肉類、菌類和高活性能量材料。高密度營養塊訂三箱，口味全部選最便宜的基礎款。
小魚發來消息，勸她買水果味。
方從靈看了眼每箱多出的六百星幣，果斷拒絕。
營養塊只在逃命和趕路時吃，能填飽肚子就行。真有六百星幣，她寧願多買一袋調料。
兩萬預算很快只剩下一千七百多。她添了兩套便攜檢測管和新的密封標籤，剛好把基礎物資補齊。
接著，她把一萬星幣轉進獨立應急帳戶。
這個帳戶平時關閉快捷支付，只有遇到飛船故障、醫療救治或任務滯留才能動用。她在裂谷經歷過一次極限撤離，很清楚身上沒應急物資有多被動。
剩餘星幣留作日常開銷和系統利息。
帳戶分配完，方從靈又打開系統商城。
【當前積分：5950。】
鐵鏽灣圖鑑獎勵讓她重新攢回五千以上。記憶解析碎片依舊亮著，但購買限制暫未刷新。其他商品里，她很快看中一瓶新出現的淡綠色液體。
【靈植保鮮液。】
【作用：噴灑後可使採集食材保存期延長十倍，不改變原始活性與食用效果。】
【售價：500積分。】
方從靈讀完說明，沒有猶豫便點了兌換。
普通保鮮設備只能延緩腐敗，高活性靈植離開遺蹟環境後，能量仍會持續流失。金輝菌烘乾後都能賣一萬多，要是以後採到更貴的東西，活性多保留一成，價格就可能差出幾萬。
五百積分換來一瓶透明噴劑，瓶身只有巴掌高，每次用量卻很少。
她將它收入貼身物資包，還特意貼上「禁止誤飲」的紅色標籤。
所有採購品陸續送到方舟號後勤艙。方從靈花了一上午核對數量，給保溫袋逐個編號，再把營養塊塞進隊伍公用物資箱。
林朔抱著其中一箱，低頭看見包裝上的「無味基礎型」，臉都垮了。
「方妹子，你賺了那麼多錢，就不能讓我們吃點像人吃的？」
「科考隊發的營養塊也是這個味。」
「那東西嚼起來像壓實的紙。」
「便宜，頂餓，保質期長。」
林朔還想爭取，小魚已經從箱底翻出一袋方從靈做的菌肉乾，熟練地裝進自己口袋。
「別勸了。她花兩千買調料不會眨眼，多花兩百買營養塊口味能心疼半天。」
方從靈抓住小魚的手腕，把那袋肉乾拿回來一半。
「這是私人食材。」
「我幫你盯了一晚上定位。」
小魚理直氣壯地又抽走兩片，「監控費。」
林朔趁她們拉扯，也從袋口摸了一片。方從靈轉頭時，他已經把肉乾塞進嘴裡，抱起物資箱就跑。
下午，全隊收到集合通知。
霍岩站在會議艙前方，身後的星圖沒有顯示目的地，只標出一條離開鐵鏽灣的臨時航線。
夜昭站在靠後的位置，灰黑制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。他的精神力透支已經恢復大半，臉上仍舊看不出多少情緒。方從靈進來時，他的目光在她掌心停了一會兒。
她戴著手套。
夜昭沒有當眾詢問，只往旁邊讓出一個位置。
方從靈走過去站好，順手遞給他一小盒藍莓藻膠糕。
「食堂剩的。」
夜昭接過盒子，指腹碰到她手套邊緣，「手怎麼了？」
「沒事，搬東西防滑。」
她不確定冰紋發光是否與匿名消息有關，暫時不想讓更多人知道。
夜昭看了她兩秒，將盒子收進衣袋，沒有追問。
霍岩等所有人到齊，直接宣布最新指令。
「霜牙裂谷因永凍巨蛟甦醒，能量等級持續上升，現已列為臨時禁入區域。原定返航調查任務取消，方舟號將前往另一處C級遺蹟。」
張猛靠在艙壁上的身體站直了些，「新遺蹟編號呢？」
「上級尚未公開。」
霍岩調出指令文件，權限欄只顯示一串加密碼，「具體坐標會在航行途中發送。出於保密要求，所有成員離港後關閉私人遠程通訊，進入任務航道前完成設備檢查。」
會議艙內很快響起終端記錄和翻動任務表的聲音。
林朔小聲嘀咕：「連編號都不發，這次怎麼這麼神秘？」
小魚在導航終端上劃了幾下，「臨時航線也只有前半段，後面要二次授權。可能是剛開放的新區域。」
方從靈聽見「新區域」，注意力已經落到另一個地方。
新遺蹟意味著新的食材圖鑑。
C級區域危險不少，能兌換的積分和材料價格同樣更高。她剛買了保鮮液，正好能拿新食材試效果。
至於霜牙裂谷，她短時間內確實不想回去。
永凍巨蛟撞擊冰層的畫面仍留在記憶里。那種差一個通道就會被埋進裂谷的逃亡，經歷一次已經夠了。
霍岩分派完離港任務，示意眾人解散。
夜昭沒有立刻走。他將裝著藻膠糕的小盒打開，嘗了一塊，冰涼的甜味在口中化開。
「你這幾天都在食堂？」
「賺了一點錢。」
「一點？」
旁邊的林朔聽見，忍不住插話：「她三天兼職賺了一萬多，昨天做一桌私宴又賺五萬。夜隊，你對『一點』的理解該更新了。」
夜昭看向方從靈。
方從靈把林朔推到門外，「私宴已經結束，以後不接了。」
她走出幾步，夜昭跟上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秦越請的？」
方從靈腳下一停，「你認識他？」
「見過秦氏聯合的資料。」夜昭目光落在她臉上，「離他遠些。」
這句話與匿名警告幾乎重合。
方從靈還想問，離港廣播已經在走廊內響起。所有人員必須返回崗位，她只能先帶著物資前往後勤艙。
方舟號解除泊位鎖定，推進器緩慢啟動。
鐵鏽灣的金屬環在舷窗外逐漸縮小，密集燈火被拉成一片細碎亮點。運輸艦和探險船依次離開航道，各自駛向不同方向。
方從靈完成最後一遍物資固定，站到舷窗前。
個人終端切斷遠程網絡前，沒有再收到匿名消息。掌心冰紋也保持安靜，仿佛昨晚的共鳴從未發生過。
她正準備拉下遮光板，餘光掃過港口另一側。
一艘巨型採礦艦脫離鐵鏽灣泊位。
艦體比方舟號大了數倍，側面覆蓋著黑金色裝甲，兩條交錯礦脈圍住暗紅晶石，組成醒目的秦氏聯合標誌。
採礦艦調整艦首，推進尾焰緩緩亮起。
它駛入了與方舟號相同的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