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在目標數字外畫了個圈，個人終端便彈出一條全員集合通知。
上級坐標到了。
她關掉系統光屏，拐進會議艙。隊員們已經來得差不多，小魚坐在導航席旁，手指飛快滑動星圖。林朔盯著投影中的兩顆恆星，嘴裡還叼著半塊基礎營養餅。
「這航線繞得夠遠。」他含糊道，「前面那顆恆星輻射不太穩定，難怪要等二次授權。」
方從靈在夜昭旁邊坐下，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。
夜昭戴著黑色作戰手套，銀色疤痕被遮得嚴實。兩人視線短暫碰上，誰都沒有提昨晚的事。
霍岩確認艙門關閉，將加密坐標接入主星圖。
兩顆亮度不同的恆星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較大的那顆呈暗紅色，另一顆則泛著灰白光芒。雙星引力範圍內漂浮著大片塵埃和小行星碎片，中央有一團顏色渾濁的星雲，遠看像鏽水在宇宙里緩慢擴散。
星圖側面跳出遺蹟信息。
【C級遺蹟：鏽沼星雲。】
【遺蹟主體：古老太空站廢墟群。】
【預計危險等級：C。】
「我們的目的地，就是鏽沼星雲。」霍岩放大廢墟區，「這片區域上個月剛完成外圍航道清理，方舟號屬於第三批進入的科考隊。」
張猛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金屬殘骸，眉頭擰起來，「太空站規模有多大？」
「目前發現七座主站，二十六座附屬艙體。部分區域仍由破損連接橋相連，內部結構圖不完整。」
霍岩調出先遣隊上傳的影像。
鏽蝕金屬牆一層疊著一層，大量通道懸浮在無重力環境中。破損設備、斷裂管道和不明植物糾纏在一起，有些艙門甚至開在頭頂，稍不留神便會在迷宮般的結構中迷失方向。
林朔將嘴裡的營養餅咽下去，「這種地方信號很容易被金屬層擋住。」
「所以每組必須攜帶中繼器。」霍岩將設備安排發到眾人終端，「遺蹟內存在大量無重力區域，推進扣和安全索必須雙重檢查。任何人脫離連接範圍，都可能被氣流帶入未探索艙體。」
方從靈對無重力和迷宮興趣不大。
她的注意力落在影像角落。
一團巨大的橙黃色菌類從金屬縫隙里擠出來，菌蓋足有半人高，邊緣還垂著發光的細絲。
系統光屏及時展開。
【檢測到新遺蹟坐標。】
【鏽沼星雲食材圖鑑加載中。】
【預計可打卡食材：十五種以上。】
方從靈的背脊一下坐直。
十五種以上。
鐵鏽灣六種食材，加區域獎勵便給了五千積分。鏽沼星雲作為C級遺蹟，單種打卡獎勵只會更高。只要她動作夠快，第二片記憶碎片所需的積分很可能一次攢夠。
霍岩還在說明任務。
「這次目標不是探索完整空間站。上級指定採集三種特殊菌類樣本，分別是鏡膜菌、寄骨菇和赤環孢子囊。」
投影中依次出現三份圖片。
鏡膜菌呈半透明狀，緊貼金屬表面生長，很容易與破損舷窗混淆。寄骨菇會寄生在變異動物體內，成熟後從骨骼縫隙中鑽出。赤環孢子囊最危險，受到震動會釋放致幻孢子，採集時必須使用全封閉容器。
方從靈聽見「菌類」兩個字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菌子好。
能曬乾，能煲湯，還方便塞進背包。
上次的金輝菌系列在野味食堂賣得極快，程老闆臨走前還特意給她留了聯繫方式，承諾只要品質過關，食材和新菜都能按高價收。
如果這次遺蹟里全是菌，她不但能賺積分，還能帶一批能賣錢的貨回來。
林朔注意到她的表情，立刻壓低聲音提醒：「你先把嘴角收一收。寄骨菇長在屍體裡，正常人聽見不會這麼高興。」
「變異動物能吃嗎？」方從靈問。
「重點是這個？」
「寄骨菇依靠宿主營養生長，宿主肉質可能受菌絲影響。」她認真盤算，「要是沒毒，可以一起帶回來。」
林朔默默把椅子往旁邊移了一點。
夜昭垂眼看著她，唇角有一絲很淺的變化。
霍岩顯然也聽到了兩人的交談，直接點名：「方從靈，先遣隊報告顯示，遺蹟生態以變異菌類和寄生型靈植為主。未經檢測的樣本不能入口。」
「我只採集。」
霍岩對這句保證已經沒多少信任，只能看向夜昭。
夜昭平靜道：「我會看著她。」
方從靈偏頭，小聲糾正：「你可以幫我挖。」
會議結束後，她第一時間回到艙室，打開筆記本，將原本的積分目標再次修改。
鐵鏽灣圖鑑獎勵讓她見識過區域探索的好處，只定五千太保守。除去記憶碎片，她還需要補充商城道具，最好多留一些應急積分。
方從靈在紙頁中央寫下一個大號數字。
【積分衝破10000。】
剛合上筆記本，小魚的私信便彈了出來。
【航線分析完成，有件事不太對。】
後面跟著一張雙星系統航道圖。
藍色路線代表方舟號，正沿著安全航道靠近鏽沼星雲。另一條黑金色路線來自鐵鏽灣，起點正是那艘秦氏聯合採礦艦。
兩條線在遺蹟外圍有一段明顯重疊。
【秦氏採礦艦登記目的地是雙星系統外側礦區，但按照當前速度，他們會比我們早半天經過鏽沼星雲補給航道。】
方從靈盯著那段重合區域，眉頭慢慢皺起。
又是秦越。
非法進入霜牙裂谷取樣，調查她所在的科考隊，如今連採礦艦航線都與方舟號發生重疊。
秦氏聯合到底要找什麼？
她將航線圖存進加密記錄，提醒小魚繼續關注採礦艦位置。遠程通訊已經關閉，小魚只能依靠航道公開信標判斷，對方一旦關閉識別信號，便很難追蹤。
之後一天，方舟號都在為進入雙星系統做準備。
方從靈將新買的保溫袋逐一裝進採集箱，又把靈植保鮮液貼身收好。夜昭檢查她的推進扣時，順手多放了一條安全索，顯然對她「只採集」的承諾同樣沒信心。
航行最後一晚，食堂供應熱餐。
方從靈打了兩份菌湯和烤肉，坐下後才發現張猛沒來。林朔去戰鬥組檢查防護服，小魚仍在導航室，平時熟悉的位置空了大半。
她端起湯喝了一口，目光隨意掃過食堂角落。
那裡坐著一個陌生女人。
黑髮束在腦後，二十多歲，身形清瘦。她面前只放著一份基礎營養餐，吃飯時沒有與任何人交談。
最顯眼的是她胸前那張工牌。
【臨時技術支援。】
方從靈看了幾秒。
方舟號離港時，她檢查過全隊物資和人員名單。
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上船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