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盯著「秦氏聯合」四個字，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臉上。
沈夢薇不是普通技術支援。
她的履歷看似完整，調令也通過正規渠道簽發，可只要往下追查三層，實際用工單位就會落到秦氏聯合手裡。
這種繞法本身便說明，對方不想讓方舟號成員看出她的背景。
方從靈沒有立刻回復小魚。
她將沈夢薇來到方舟號後的所有行為重新過了一遍。
鐵鏽灣登船，恰好是她參加秦越私宴的當天。負責信號中繼和數據分析，意味著進入遺蹟後，她有資格接觸各組定位、通訊記錄和樣本上傳數據。
她還能知道誰脫離了固定路線，誰額外帶回了東西。
若秦氏聯合的目標是監視整支科考隊，這個位置很合適。
若他們只想盯她，也一樣合適。
秦越曾提出用遺蹟食材渠道換獨家合作，被她拒絕了。匿名消息又明確提到，秦氏聯合三個月前從霜牙裂谷取走一批非法樣本。
方從靈掌心的冰紋，偏偏來自霜牙裂谷深層。
也許秦越還不知道冰紋的存在。
但他一定知道方舟號剛從裂谷撤離，甚至可能清楚他們接觸過永凍巨蛟巢穴。沈夢薇被派上船，極有可能是為了尋找那批同源能量。
方從靈關掉屏幕，起身檢查艙門。
鎖扣正常，門邊沒有被撬動的痕跡。她又查看個人終端權限，確認小魚使用的是私密通訊頻道，才回復消息。
【當作沒查過。不要在公開系統里調她的資料。】
小魚很快發來一行字。
【她剛才還和我一起校準中繼器。你懷疑她是秦家派來的？】
【暫時不確定目的。你只要記住，進入遺蹟後，不要把我的單獨定位、採集記錄和私人通訊轉給她。】
方從靈想了想，又補充。
【能按任務流程共享的內容照常共享，別讓她察覺。】
對付一個已經進入隊伍的人，最忌諱立刻打草驚蛇。
沈夢薇手續齊全，能力也沒有問題。現在拿秦氏背景去質問，她完全可以解釋為正常工作調動，甚至反過來警覺方從靈為何追查得如此深入。
更何況，幕後的人未必只有秦越。
秦氏聯合結構龐大，旗下科研子公司眾多。秦越是明面上接觸她的人，不代表沈夢薇一定聽命於他。
方從靈坐回桌前，翻開任務分組表。
她屬於後勤採集組，夜昭負責隨行保護。沈夢薇則編入技術組，會與各採集小組保持信號聯繫。
兩組不會長期同行，卻一定存在數據交接。
想隱藏所有行動不現實。
她要做的，是讓沈夢薇看見足夠正常的東西。
普通後勤，喜歡食材，飯量很大，偶爾跟著採集組撿些可食用靈植。至於系統、掌心冰紋、深淵冰晶和與夜昭的共鳴，半個字都不能露。
方從靈點開林朔的通訊。
【來我艙室一趟，別帶別人。】
幾分鐘後，林朔敲門進來。他剛洗完手，袖口還沾著設備潤滑油，見方從靈反鎖房門，臉上的隨意收了幾分。
「又出事了？」
方從靈把小魚查到的關係圖調給他看。
林朔只掃了兩行，眉頭便壓下來。他伸手放大遠星物技術研究所的資料，確認控股方後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秦氏的人怎麼進來的？」
「正規調令，霍隊簽過字。」
「霍隊知道她的底層用工單位嗎？」
「不確定。」方從靈將屏幕收回，「小魚查了三層委託關係才找到，一般背景核查只會停在民用勘測部門。」
林朔在房間裡走了兩步，目光落在她床下的儲藏箱。
「沖你來的？」
「可能沖我，也可能沖方舟號在霜牙裂谷帶回的樣本。」
「那批任務樣本已經上交鐵鏽灣研究站，我們船上只剩私人採集物。」林朔說到這裡，看向她，「你是不是還藏著什麼？」
方從靈面不改色，「食材。」
林朔顯然不信這兩個字能概括全部，卻沒有追問。他與方從靈合作幾次，知道她總能從危險區域帶回一些難以解釋的東西，只要不損害隊伍，他沒興趣刨根問底。
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裝不知道。」
方從靈打開裝備表，將明天要攜帶的採集箱分配給他看。
「進遺蹟後，你和小魚照舊。能公開的食材信息正常說，我私下採到什麼，不要在公共頻道討論。沈夢薇問起，就說我經常采一堆沒用的菌子，最後大半都被檢測組扔了。」
林朔嘴角抽了一下，「你採回來的東西，哪次捨得讓人扔？」
「這謊太假。」
「那就說我吃掉了。」
林朔認真想了想，居然覺得這個理由更容易讓隊友相信。
方從靈又將一隻備用信號標記器遞給他。
「如果我和夜昭臨時脫離路線，小魚繼續保留公開定位。你用這個記真實位置，不接入方舟號中繼系統。」
「私改定位讓霍隊知道，會扣任務分。」
「只有發現特殊食材時才用。」
「你這句話更讓人不放心。」
林朔嘴上抱怨，還是收起標記器。
多一個人知道沈夢薇的背景，關鍵時刻便多一份保險。林朔擅長維修和設備處理，比張猛更能藏住情緒，也知道如何繞開中繼器留下備用信號。
至於張猛，方從靈暫時沒告訴他。
那人脾氣直，知道秦氏可能派人監視他們，第二天看沈夢薇的眼神就會變。遺蹟還沒進去，雙方先起衝突，對誰都沒好處。
林朔離開後，方從靈將艙室內的物資重新整理一遍。
深淵冰晶沒有帶入遺蹟的必要，她把防震盒放進帶鎖儲藏櫃，權限調整為只有本人能夠開啟。靈植保鮮液則換進沒有標籤的普通噴瓶，避免被人看出它來自系統。
掌心冰紋仍用手套遮住。
做完這些，她聯繫張猛。
沒有解釋沈夢薇的身份，只提醒他進入鏽沼星雲後，涉及她的採集行動儘量走私聊頻道。張猛雖然疑惑，還是答應了。
布置完成後，方從靈靠在椅背上，重新考慮霍岩那邊。
隊長是否知道沈夢薇的真實背景，是眼下最大的問題。
如果不知道，秦氏已經繞過隊伍審核，將人安插進來。
如果知道，事情反而更複雜。霍岩可能接到了無法拒絕的上級指令，也可能準備將沈夢薇放在眼皮底下觀察。
方從靈決定先不越過小魚，直接拿調查結果去找霍岩。
小魚查詢調令來源時繞開了公開埠，這種行為本身不合規定。沒有實質證據便暴露查詢方式，只會讓他們失去暗中的信息優勢。
她給霍岩發了一份普通任務申請。
內容是進入遺蹟後，由後勤採集組獨立保管食材樣本，不通過技術組上傳詳細數據。理由也很充分，高活性菌類容易受到掃描頻段影響，需要完成隔離檢測後再歸檔。
霍岩很快批准，沒有多問。
至少食材這一塊，沈夢薇無法直接接觸。
方從靈關掉終端，困意壓了上來。冰毒剛發作過，她身體本就疲憊，連續思考這麼久，腦袋已經開始發沉。
她確認鬧鐘設好，脫下外套鑽進被窩。
剛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系統界面突然自行彈開。
這次不是平常的藍色提示，而是一整塊刺眼的紅色警告。
【警告！】
【檢測到母艦內部存在微型監控設備×1。】
方從靈從床上坐起，困意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系統地圖迅速展開，一枚紅點正貼著她的艙室外牆閃爍。
【位置：宿主艙室門口走廊天花板。】
【安裝時間：12小時前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