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集鐮刀已經從方從靈袖口滑了出來。
她向前邁出兩步，視線沿著整面菌牆移動，呼吸都比剛才重了幾分。最大的極彩大菇足有半張桌子寬，菌蓋飽滿，根部能量紋路清晰得像一圈圈年輪。
三千星幣一朵。
這面牆至少長了四十朵！
方從靈腦中那隻無形算盤幾乎撥出火星。全部帶回去，就是十二萬星幣，還沒算稀有食材的溢價！
系統適時彈出警告。
【極彩大菇菌絲互相連接，採集超過總量百分之二十，將導致菌群應激性釋放腐蝕孢子。】
伸出去的鐮刀停在半空。
方從靈閉了閉眼，強行把「整面牆薅禿」的衝動按回去。
百分之二十。
四十朵能割八朵。
考慮誤差，最多五朵。
她挑中菌蓋最大、能量最穩定的一株，刀鋒貼著根部斜切。乳白菌肉裂開時，一股類似松木混合堅果的香氣透過太空衣外部採樣器傳入分析模塊。
哪怕只是模擬氣味，也香得她胃裡一陣抽動。
「這個能吃。」
夜昭守在門邊，精神力覆蓋周圍通道，「檢測完成前不能入口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方從靈答得飛快，鐮刀已經切向第二朵。
五朵極彩大菇整齊裝入獨立保鮮袋，最大的那朵幾乎塞滿半個背包。系統提示音連續響起，積分數字也隨之跳動。
【極彩大菇圖鑑完成。】
【採集高品質樣本×5，額外獎勵500積分。】
【當前積分：6250。】
方從靈看著數字，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距離第二枚記憶解析碎片的積分要求已經足夠，只差解鎖條件。一萬積分的目標，也完成了大半。
她把剩餘蘑菇的位置錄入後勤地圖，標註為可控食材區。等返程時若有空間，還能按規定采一批公開樣本。
兩人繼續深入A區。
前方走廊失去照明，牆上的菌毯卻會發光。細密藍點隨著腳步一片片亮起，又在他們走遠後緩慢熄滅，像某種藏在金屬夾層中的神經網絡。
方從靈邊走邊掃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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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種菌類有毒，一種只能入藥，還有一簇透明小菇的營養價值低得連繫統都不願給積分。
拐過第三個彎，腳邊傳來一聲輕響。
噗。
一團粉藍色煙霧從牆角噴出。
夜昭抬手展開精神屏障，將後續孢子擋在兩米外。可最先爆開的那團煙，已經貼著地面鑽進方從靈太空衣的外部採樣口。
頭盔系統立刻報警。
【檢測到神經致幻類孢子！】
【清潔循環啟動失敗。】
【預計影響時間：三十秒。】
「關閉嗅覺模擬。」夜昭伸手拉她。
指令傳入耳中時，方從靈眼前的黑暗走廊已經消失。
明亮燈光從頭頂灑下，一張巨大餐桌橫在面前。烤得油亮的星獸肉堆成小山，湯鍋咕嘟冒泡，晶瑩果子滾滿銀盤，空氣中全是烤肉油脂與菌湯的濃香。
她甚至看見了失傳級別的百層酥肉！
「我的！」
鐮刀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，方從靈朝餐桌撲過去，抱住一隻香噴噴的「雞腿」，張嘴便啃。
雞腿有點硬。
外皮也不像烤脆的肉皮，倒像某種防水布料。
可幻覺中的香氣過於霸道，她毫不猶豫換了個位置，又咬一口。牙齒沒能破開表層，只留下濕漉漉的一圈痕跡。
「方從靈。」
低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她抱緊雞腿，警惕地扭頭，「這是我先拿到的，你不能搶！」
夜昭站在原地，右手還維持著準備扶她的姿勢。
被她死死抱住啃咬的，是他的左臂。
精神屏障攔住了後續孢子，卻無法直接清除她體內已經生效的致幻物質。夜昭看著她隔著太空衣啃自己袖子，手臂停了片刻，最終沒有強行抽走。
三十秒結束。
滿桌菜餚像破裂的光影一樣散開。
烤肉山消失，菌湯鍋消失，手裡油香四溢的大雞腿也變回了黑色作戰服袖口。
方從靈嘴還貼在上面。
隔著頭盔，兩人的視線正好碰上。
夜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空氣循環設備持續發出低鳴，他左臂那塊布料在照明燈下濕了一片，上面還留著兩個不太明顯的牙印。
方從靈鬆開嘴，腳下磁力靴解除又鎖定，整個人硬生生彈出去兩米。安全繩被拉到極限，又把她拽得晃了一下。
「……不是，我以為那是雞腿。」
解釋說出口，頭盔內的溫度像是升高了十度。
夜昭垂下視線，看了一眼袖口。
那一眼看得方從靈腳趾幾乎要摳穿磁力靴。她迅速轉身研究牆上的管線，恨不得把頭盔卡進裂縫裡。
「系統模擬的味道太真了。」她試圖補救，「而且你的袖子顏色和烤肉很像。」
黑色袖子與烤肉到底哪裡像，她自己也說不清。
夜昭關閉精神屏障，走到夢粉菇旁邊，用密封罩將整簇菌體扣住。
「致幻時會攻擊人？」
「我只吃飯。」
「會咬人。」
「那是意外！」
方從靈的聲音撞在頭盔里，尾音都比平時高了一截。
夜昭沒再說什麼，只是取下外層護臂檢查。牙印沒有穿透防護層，不影響氣密性。他將護臂重新扣好，腕部卻在方從靈看不見的位置輕輕轉了一下。
失去三年的觸覺恢復後，太空衣傳來的壓力也變得清晰。
剛才那兩口不疼。
只有一點發癢。
方從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她蹲到夢粉菇旁邊，借記錄數據掩飾那場慘烈的社死。
系統圖鑑隨之彈出。
【夢粉菇：不可直接食用。】
【孢子可用於製作短效麻醉粉，首次發現獎勵200積分。】
「不能吃還敢變一桌菜騙我。」
她惱羞成怒地用密封夾剪下一隻孢子囊，準備帶回檢測室好好研究。
餘光掃過牆角時，動作卻停住了。
夢粉菇後方的菌毯深處，長著一株巴掌高的黑色菌類。
它沒有菌蓋，數根細長菌枝向上扭曲，表面覆蓋著類似血管的暗紅紋路。周圍其他菌絲都避開它，形成一圈詭異的空白。
方從靈的照明燈掃過去。
黑菌表面的暗紅細線竟隨光線蠕動了一下。
系統界面劇烈閃爍，所有藍色圖鑑框同時退去。一道從未出現過的猩紅標註橫在視野中央！
【未知物種！】
【危險等級：無法評估！】
【建議宿主立即遠離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