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紅警告橫在視野中央，方從靈伸向密封夾的手硬生生停住。
頭盔里的呼吸聲一下變重。
【未知物種！】
【危險等級：無法評估！】
【建議宿主立即遠離！】
系統很少用這種顏色警告她。
哪怕當初面對永凍巨蛟，至少還能標出B級。眼前這株黑色菌類卻連等級都測不出來，意味著它可能超過系統當前檢測範圍，也可能根本不屬於正常生命分類。
「退後。」
夜昭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。
方從靈沒逞強，磁力靴接連鬆開、吸附，往後退了兩步。腰間安全繩隨之繃直，將兩人的距離固定在三米以內。
精神力從夜昭身側鋪開，貼著地面掠過夢粉菇，最後停在那圈詭異的空白外。
黑菌沒有攻擊。
暗紅紋路依舊在菌枝表面緩慢遊動，像某種被封在黑色皮層下的細小血流。
「系統測不出等級。」方從靈壓低聲音，「別碰它。」
夜昭原本要向前的腳停了下來。
照明燈從側面掃過，方從靈這才看清，黑菌並非長在菌毯上。
它的根部穿透了太空站金屬壁板！
漆黑菌根細得像針，卻把厚重合金撐出密集裂紋。裂紋內部沒有鏽跡，邊緣反而泛著剛被切開的銀白色，仿佛這株東西還在一點點往金屬深處鑽。
不對。
方從靈蹲低身體，將照明燈調到聚光模式。
黑菌根部周圍纏滿暗綠色菌絲，乍看只是一層腐爛菌毯。可其中幾條菌絲的走向太規整了，彎處有明顯稜角，像是沿著什麼凹槽生長。
「那裡有東西。」
她沒有靠近黑菌，而是取出加長採集鉗，從兩米外夾住最邊緣的一縷菌絲。
夜昭站到她側後方，精神屏障壓得更低。無形力量擋在兩人與黑菌之間，連空氣中飄浮的孢塵都被推向兩側。
鉗口輕輕一挑。
濕黏菌絲從金屬壁板上剝離，拉出幾縷發黑的黏液。氣味分析器立刻傳回一股刺鼻氣息，像燒焦的金屬混著腐敗藥液。
方從靈皺了皺鼻子，又撥開一層。
幾道深刻凹痕露了出來。
第一眼，她只覺得熟悉。
等照明燈徹底照亮那片金屬，掌心像被冰針狠狠扎了一下！
冰冷痛意穿透手套，從腕骨直衝心口。方從靈的手臂懸在半空，採集鉗差點撞上牆壁。
那些線條並非空間站原有編號。
彎曲的環形符號套著鋒利折角，中間貫穿一道細長豎紋。菌絲沿凹槽生長多年，幾乎與刻痕融為一體，可她絕不會認錯。
枯骨花園。
鐵骨竹林地下洞穴。
霜牙裂谷的古文明合金殘片。
她在三個地方見過同一套符號！
「夜昭，把燈往左一點。」
通訊器里的尾音繃得發緊。
光束橫移，更多刻痕從菌絲陰影中顯現。符號並非單獨存在，它們首尾相接，圍繞黑菌根部形成半圈殘缺圖案，另一半則被菌根穿透的裂縫毀掉了。
方從靈後頸滲出一層冷汗。
枯骨花園是生物型遺蹟，鐵骨竹林洞穴埋在地下，霜牙裂谷更橫跨遙遠星域。如今連鏽沼星雲的古老太空站里，也出現了同樣的文字體系。
這些遺蹟之間，果然有聯繫！
甚至可能同屬於一個古文明。
方從靈調出記錄模塊，連續拍攝符號全貌，又切換光譜模式，將菌絲覆蓋區域和金屬裂紋分別掃描。
「能看懂嗎？」她問。
夜昭盯著那些符號，眉骨下壓出一道淺痕。
熟悉感沿精神域深處翻湧，卻始終隔著厚重霧層。他看不出內容，只能確定自己曾在某個地方接觸過相似結構。
「現在不能。」
這四個字被動作包裹著落下。夜昭抬手遮住她頭盔側面，擋開一小片從管道落下的腐爛菌殼。
方從靈沒有追問。
他昨晚回憶夢境時已經出現頭痛，強迫他辨認只會再次撕扯精神域。照片留著，以後總有機會查。
右手掌心卻在此時發出細微嗡鳴。
不是聲音。
更像冰紋貼著骨骼輕輕震動，每一次顫動都帶起一點涼意。黑菌表面的暗紅紋路隨之加快，原本緩慢遊走的光絲竟朝根部聚攏。
方從靈頭皮發緊，立刻將手按在胸前。
系統檢測框覆蓋整株黑菌。
【暗質能量活性上升。】
【宿主體內暗質冰毒出現低頻響應。】
【暗質冰毒共振率：8%。】
【低於危險閾值，但建議不要長時間停留。】
八個百分點。
霜牙裂谷里，她靠近那塊古文明合金殘片時，體內冰毒幾乎衝破壓制。這裡的反應更輕，卻和當時的感覺極為相似。
黑菌、符文、古文明合金，全與暗質冰毒有關。
方從靈胃裡那點見到未知食材的興奮徹底散了。
這東西不是菜。
至少在弄清楚它是什麼之前，誰都不能動！
她將位置單獨標記進私人地圖，又在公開後勤地圖上設置危險菌群標籤。公開記錄中只保留「疑似高危寄生物」，符文照片則存入離線加密區。
「走。」
採集鉗收回工具包，方從靈沒有再看黑菌，轉身便往外撤。
就在照明燈移開的前一刻，菌枝頂端那條最細的暗紅紋路突然轉了個方向。
像一隻閉合的眼睛，朝她離去的位置張開了一線。
兩人沿原路返回A區入口。
系統警告直到他們穿過三道艙門才解除。方從靈檢查掌心，冰紋已經恢復淡藍，皮膚溫度卻比另一隻手低了兩度。
夜昭扣住她的手腕，精神力沿護腕滲入。
溫熱能量壓過冰紋，殘存的嗡鳴隨之消失。
「我沒事。」方從靈看了一眼他覆在手套外的手，「共振率只有百分之八。」
「回去再檢測。」
夜昭鬆開她，卻把兩人的安全繩縮短到了兩米。
方從靈知道爭不過他，乾脆繼續搜集普通菌類。只是後半程，她再沒為了任何系統標註脫離夜昭的精神力覆蓋範圍。
返回臨時後勤區時，A區樣本已經堆滿兩張固定台。
方從靈脫下太空衣，將極彩大菇從背包里取出來。厚實菌蓋被保鮮袋壓得微微變形，藍綠虹光仍在表層流動。
五朵，一萬五千星幣！
這點安慰總算讓她緊繃的肩膀鬆了些。
她拿出記錄本，將黑菌位置、共振率和古文明符號逐項寫下。枯骨花園、鐵骨竹林、霜牙裂谷、鏽沼星雲，四個名字被線條連在一起，中央只剩一個巨大的問號。
「方姐。」
一道溫和女聲貼著背後落下。
方從靈握筆的指節差點折斷筆桿！
她轉過身，臉上已經掛起平常的笑。沈夢薇不知何時站在固定台旁，距離近得只隔半步，目光正落在她尚未合攏的背包上。
那裡露出了一角極彩大菇。
藍綠色菌蓋在燈下格外顯眼。
沈夢薇微微偏頭，笑意沒有變化。
「你這蘑菇……是A區采的？」
她的目光從菌蓋移到方從靈臉上。
「那邊不是還沒開放深層通道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