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桿硌著掌心，方從靈臉上的笑卻沒亂。
「這個啊？」
她順手合上記錄本，將背包拉鏈往兩邊扯開。五隻密封袋全露出來，極彩大菇擠得滿滿當當，濃郁虹光照亮了半張固定台。
既然已經被看見，藏反而顯得有問題。
方從靈拎起最大的一袋，語氣里全是撿到錢的滿足。
「A區入口走廊的牆上就有，可大一片呢。我只割了五朵，剩下的都標進後勤地圖了。」
這話每個字都是真的。
極彩大菇確實生長在A區入口區域，距離分組點沒多遠。她進入的那條通道也屬於開放支路，和深層探索扯不上關係。
至於黑菌與符文，她半個字都沒提。
沈夢薇看著她敞開的背包，視線在密封袋標籤上一一掃過。
採集時間、位置編碼、活性讀數全寫得清楚，沒有一處違反任務流程。
「是嗎？」她唇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，「我回頭也去看看。技術組的人都說A區菌類多，可惜我們一直待在中繼點，沒機會過去。」
「記得離夢粉菇遠點。」
方從靈抬起手，隔著衣袖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接受檢測的孢子囊。
「那東西會把人最想吃的食物變出來。我差點把隊友當雞腿啃了。」
旁邊正在整理樣本的林朔動作一停。
他扭頭看向夜昭左臂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。
夜昭站在固定台另一側，面無表情地將外層護臂轉了半圈，正好遮住那兩道不明顯的牙印。
沈夢薇似乎也沒料到這個答案，眼裡的審視被短暫錯愕衝散。
「還有這種菌？」
「系統……檢測儀說是致幻孢子。」方從靈極自然地改口，「清潔模塊還啟動失敗了。你們調中繼信號時，順便看看是不是會干擾太空衣設備？」
一個技術問題被順勢推了過去。
沈夢薇果然把注意力落到夢粉菇數據上。她調出A區頻段記錄，翻看片刻後點了點頭。
「我會檢查。」
說完，她沒有繼續追問極彩大菇，而是接過技術組需要的樣本編號，轉身去了另一張工作檯。
灰色工作服擦過固定架，沒有發出多餘聲響。
方從靈望著那道背影，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住。
剛才沈夢薇站得太近了。
後勤區地面鋪著磁吸緩衝層，普通腳步聲確實會減弱，可方從靈五感遠超常人。哪怕她正專心記錄，也不該等對方開口才發現身後有人。
沈夢薇刻意放輕了動作。
她在看什麼？
背包里的極彩大菇，還是記錄本上的遺蹟線索？
方從靈垂下目光。
記錄本已經合攏。沈夢薇所站的角度應該看不清具體內容，但她能確定，自己回來以後確實被跟蹤了。
對方未必進入過那條通道。
更可能是守在後勤區，等她主動帶回東西。
一滴保鮮液順著噴瓶口滾到手套上。方從靈用布擦掉，繼續給極彩大菇做隔離處理，動作沒有一絲異常。
沈夢薇仍在附近。
任何多餘反應，都可能被她看見。
樣本整理持續到傍晚。
方從靈按流程提交了極彩大菇的公開記錄，還特意讓檢測組切下小塊組織檢驗。結果顯示無毒，能量穩定，品質達到A級食材標準。
後勤區頓時多了幾道灼熱目光。
「一朵三千？」張猛盯著檢測報告，手掌按在桌面上，「你進去不到半天，就采了一萬五？」
「還沒賣，不能算錢。」
方從靈迅速將五隻保鮮袋攏到自己身邊，防備寫在每根頭髮絲上。
張猛看懂她的意思，立刻舉起雙手，「我不搶。問問而已。」
林朔在旁邊嗤了一聲，「你最好連口水都收一收。敢動她的菌子，夜隊還沒出手，她先能用平底鍋把你拍進艙壁。」
這話成功把張猛逼退了半步。
笑鬧聲中，沈夢薇抱著中繼器從後勤區經過。她沒再看極彩大菇，只與林朔確認了一組設備編號，表現得與普通技術人員毫無區別。
方從靈卻在她離開後，悄悄檢查了背包夾層。
加密記錄晶片仍在。
位置也沒有移動。
越找不到破綻，越不能放鬆。
回到方舟號臨時休息艙，方從靈把極彩大菇鎖進低溫儲藏櫃。黑菌照片轉移到獨立記錄器，掌心冰紋與共振數據則全部離線保存。
做完這些，她才去找張猛。
戰鬥組正在檢查B區開路設備。張猛蹲在一台能量探測器旁，厚實手掌擰著固定栓，腳邊堆滿拆下來的防護板。
方從靈沒有靠得太近，只把一袋烤肉乾扔進他懷裡。
張猛接住袋子，立刻把工具放下。
「有事？」
「明天幫我製造點動靜。」
方從靈靠著工具架，用鞋尖輕輕碰了碰探測器外殼。
張猛咀嚼肉乾的動作慢下來，視線掃過四周。確認其他戰鬥員都在遠處，他才壓低聲音。
「多大動靜？」
「能把技術組注意力引走，但不能真出事故。」
方從靈將A區後段的一處坐標傳給他。
那裡靠近破損動力管，先遣記錄顯示能量讀數一直不穩定。張猛只需要調整備用探測器頻率，製造一段疑似能量泄漏的異常波形，技術組必然會派人過去排查。
「你想甩開誰？」張猛盯著坐標問。
「沈夢薇。」
這個名字讓他嚼肉的牙齒停住。
方從靈沒有解釋秦氏關係，也沒說監控設備，只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：「她對我採集的位置太感興趣。我想看看，沒有她盯著時，能不能找到更多值錢菌子。」
這個理由很像方從靈。
張猛果然沒有懷疑，反而認真研究起A區結構圖。
「技術組明天會先校準B區中繼。異常波動出現後，他們不一定全過去。」
「她負責數據分析。」方從靈點中那條動力管，「波形只要複雜一點，霍隊會讓她親自看。」
張猛咧開嘴，粗糲指腹在探測器參數上滑過。
「交給我。不會損壞設備，最多讓他們查二十分鐘。」
「二十分鐘夠了。」
烤肉乾還剩半袋，張猛卻把封口仔細卷好，塞進作戰服口袋。替她辦事是一回事，吃的不能浪費。
方從靈轉身要走，手臂卻被他用工具柄攔了一下。
「你一個人往深處鑽？」
「夜昭會跟。」
張猛看了眼不遠處那道黑色身影，放心地收回工具柄。
這支隊伍里，能讓他相信不會出事的人不多。夜昭算一個，方從靈如今勉強也算半個。
當晚，B區開放前的設備調試完成。
方從靈剛躺進睡眠艙，眼皮才黏上，系統提示便在視野里亮起。
【打卡預告已刷新！】
【目標區域：G07站B區。】
【開放時間：明日。】
【檢測到三種S級稀有菌類！】
【單種首次打卡獎勵：500積分！】
她從睡眠艙里彈坐起來，額頭險些撞上上層金屬板。
三種。
每種五百！
整整一千五百積分！
方從靈盯著那串獎勵，呼吸一下比一下重。系統地圖隨即向深處展開，代表B區的區域被大片猩紅危險標識覆蓋。
而三枚金色光點，全部位於最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