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白光痕映進頭盔面罩，方從靈的腳步停在門前。
掌心冰紋隔著手套隱隱發熱。
門上的符文與黑菌根部那些刻痕屬於同一體系，排列卻更加完整。環形紋路圍繞著中央凹槽，幾道細小光線正沿刻痕緩慢遊走。
「有能量反應。」
方從靈取出檢測儀。
讀數剛靠近門縫便跳到警戒區，數值卻十分穩定，沒有外泄，也沒有攻擊跡象。厚重金屬門像被某種獨立能源維持了漫長歲月。
夜昭走到她前方。
精神力先一步探入門內，沒有感知到活動生命，也沒有發現機械陷阱。只有一層很薄的阻隔，讓他的精神力出現了短暫偏移。
「跟緊。」
低沉聲音落下時，他已經伸手抵住門板。
金屬摩擦聲沉悶得像從地底傳來。
門縫一點點擴大，冷白光線隨之鋪上兩人腳下。裡面的空氣並未大量湧出，說明這間艙室還有獨立的氣密與循環系統。
方從靈側身擠了進去。
照明燈向四周掃開，她的呼吸當場卡在喉嚨里。
這是一間巨大的環形房間。
牆壁至少有三層樓高，密密麻麻嵌著弧形玻璃培養槽。大部分玻璃已經破碎，黑綠菌毯從槽內漫出來，貼著牆面垂落，像凝固的瀑布。
幾隻廢棄機械臂懸在半空。
外殼布滿鏽斑，關節卻仍偶爾轉動一下發出細微電流聲。
培養室上方沒有常規燈具。
所有光線都來自牆體紋路。銀白符文沿環形結構一圈圈亮著，把房間照出一種沒有溫度的蒼白。
空氣分析模塊傳回極淡的清甜氣味。
像冰水裡融開的果漿，又混著被火烤過的菌木香。
方從靈的視線穿過破損培養槽，落在房間正中央。
那裡有一座完好的培養台。
透明台面被淡銀色能量包裹，內部液體仍在緩慢流動。三株只有巴掌高的菌類，分別生長在三個獨立凹槽中。
最左側那株通體透明。
菌蓋薄如晶片，內部有細碎星光流動。每當光芒掠過，周圍空氣便盪開一層水紋般的折射。
中央菌株漆黑如墨。
邊緣沒有暗紅血線，反而浮著一圈純淨銀輝。菌褶開合之間，細小光點向上飄散，還未離開培養台便重新融入菌體。
最右側則是一抹濃鬱金紅。
菌蓋向上捲起，形態像一簇凝固的小火焰。附近溫度比外圈高了十幾度，培養液表面甚至冒著細密氣泡。
系統界面停滯了半秒。
下一刻，提示框接連炸開！
【發現S級稀有食材：星晶菇！】
【品質：極品。】
【特性：通透型能量食材，可提升精神力純淨度。】
【預估價值：十萬星幣！】
第二道金色標註覆蓋中央菌株。
【發現S級稀有食材：暗銀菇！】
【品質：極品。】
【特性：精神力強化食材，可修復輕度精神域損傷。】
【預估價值：二十萬星幣！】
最後一團金紅光芒在視野里燃開。
【發現S級稀有食材：焰心菇！】
【品質：極品。】
【特性：體質改造食材，可提升細胞能量承載上限。】
【預估價值：十五萬星幣！】
十萬。
二十萬。
十五萬！
方從靈的膝蓋軟了一下，整個人朝培養台撲去。腰間安全繩立刻繃緊，夜昭一把扣住她後腰固定環，才沒讓她真跪在地上。
「四十五萬……」
聲音從頭盔里飄出來，輕得像魂已經飛走。
三株菌。
整整四十五萬星幣！
她在鐵鏽灣忙得腳不沾地，又是賣菌又是做私宴，賺到的錢還比不上這三株小東西。
方從靈撐住培養台邊緣，眼睛被金光照得發亮。
這哪是蘑菇？
分明是她十億債務上被削下來的一大塊！
更重要的是，暗銀菇能修復精神域損傷。夜昭的精神域遍布舊裂痕，如果食材說明準確，這株暗銀菇對他或許有用。
焰心菇能改造體質，也可能增強她承受暗質冰毒的能力。
每一株都有不能放棄的理由！
「先檢查周圍。」
夜昭扣在她腰後的手沒有鬆開。
方從靈被迫停住，強行把黏在蘑菇上的目光移開。她繞著培養台檢查一圈，確認地面沒有機關，培養槽也沒有孢子噴射結構。
檢測結果乾淨得不可思議。
三株菌類的能量穩定，活性完好，連培養液都沒有污染。
「可以采。」
她立刻取出三個最高規格的保鮮盒，又將靈植保鮮液擺在台邊。所有準備完成後，雙手才小心翼翼伸向最靠近自己的星晶菇。
距離培養台還有半尺。
空氣里盪開一層銀光。
無形力量撞上手套，方從靈整條手臂被狠狠彈開。保鮮盒脫手飛出，夜昭精神力及時住，才沒摔到地面。
她踉蹌退了兩步，腕骨一陣發麻。
「屏障？！」
檢測儀明明什麼都沒掃出來！
方從靈不信邪，換了個方向再次靠近。
銀色波紋重新浮現。
這次她刻意放慢速度，指尖一點點壓向前方。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逐漸凹陷，像有一面透明薄膜攔在培養台外圍。
壓力隨距離持續增強。
離星晶菇還有三寸時，屏障再次將她彈回。
四十五萬就在眼前。
碰不到！
方從靈盯著三株蘑菇，牙根都快磨出聲。她取出採集鉗伸過去，金屬鉗口同樣被擋住。保鮮盒、檢測探針乃至精神力掃描，全都無法穿透那圈屏障。
「供能位置應該在台下。」
她蹲到培養台邊緣，尋找能量接口。
銀色符文從台面一路延伸進地板，與整間培養室連成一體。強行破壞，很可能讓培養系統徹底失效，連三株菌都一起毀掉。
方從靈的掌根抵著頭盔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關閉能源？
截斷符文？
還是把整座培養台挖走？
最後一個辦法很有誘惑力，卻需要先拆掉半間培養室。這裡又處於B區深層，誰知道拆卸會不會觸發空間站防禦。
夜昭站在旁邊看了片刻。
他能感覺到屏障存在，卻沒有從中察覺敵意。那層能量更像某種識別裝置，只有不符合條件的目標靠近時才會產生排斥。
他向培養台走去。
方從靈正用檢測筆測試符文節點，餘光瞥見他的動作，立刻出聲提醒：「別靠太近，這屏障彈人的力氣很大！」
夜昭的手已經伸向暗銀菇。
銀色能量從他手腕掠過，像一層無害水波。
沒有阻擋。
沒有反彈。
那隻戴著黑色作戰手套的手，毫無阻礙地穿過屏障，停在暗銀菇上方。
方從靈蹲在培養台旁，緩緩仰起臉。
夜昭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兩個人同時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