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測筆從方從靈指間滑落，撞在地面上彈了兩下。
清脆聲響沿環形培養室傳出很遠。
夜昭的右手仍停在屏障內部，銀白能量貼著他的手腕流動，像在確認某種早已儲存的身份。
方從靈站起來，重新伸出左手。
屏障立刻盪開波紋！
壓迫感迎面撞來，她及時卸力後退，手臂仍被震得發麻。反觀夜昭，手指甚至已經碰到暗銀菇的銀色菌蓋。
「再出來一次。」
夜昭收回手。
屏障沒有變化。
「換左手試。」
他依言抬起另一隻手。
依舊暢通無阻。
方從靈盯著那層只在自己靠近時才顯形的屏障，腦中數條線索飛快碰撞。
古文明符文。
掌心銀色疤痕。
霜牙裂谷里的同源共鳴。
昨晚那條白色走廊。
還有眼前只允許夜昭進入的培養裝置。
這絕不是普通能量屏障！
它在識別夜昭。
識別的是基因、精神力頻率，還是某種古文明權限？
如果是權限，夜昭失憶前究竟是什麼身份？他為什麼能打開一座不知道廢棄了多少年的培養台？
「把手套摘了。」
方從靈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夜昭解開氣密扣，將黑色作戰手套褪到腕部。培養室空氣檢測結果已經確認可短暫暴露皮膚，不會影響安全。
掌心銀色舊疤露出來時，屏障表面光芒明顯亮了一層。
方從靈心口像被重物撞了一下！
有反應。
屏障真的認識這道印記！
她試著將自己的右手貼近夜昭手背。手套下的冰紋開始發熱，兩人同時靠向培養台時，銀色屏障出現了短暫紊亂。
方從靈的指尖穿進去半寸。
下一刻，排斥力轟然增強！
砰！
兩人的手被迫分開。她往後跌出一步，背部撞進夜昭胸前。作戰服硬質護甲硌住肩胛，腰側卻被一條手臂穩穩托住。
頭盔邊緣輕輕碰在一起。
通訊頻道里，兩人的呼吸隔著極近距離交疊。
夜昭扶穩她，掌心溫度隔著腰部氣密層滲不進來，精神力卻先一步裹住她被震疼的手腕。
「傷到沒有？」
「沒傷。」
方從靈借著他的手臂站直，立刻把那點疼丟到腦後。
至少剛才證明，她的冰紋也能影響屏障，只是權限遠不如夜昭完整。
兩人的過去，果然都與這裡有關。
可眼下不是追查身份的時候。
培養台上的三株S級菌類還在發光，每多耽擱一分鐘，都可能有人循著定位找到這裡。
方從靈看了夜昭一眼。
複雜問題被她暫時壓進心底，出口的話務實得不能再務實。
「你能不能……幫我把那三株摘下來？」
夜昭與她對視片刻。
面罩後的那張臉依舊冷淡，視線卻在她寫滿渴望的眼睛上多停了兩秒。
他重新戴好手套，走到培養台前。
右手穿過屏障，沒有遭到任何阻攔。
方從靈立刻抱起保鮮盒，整個人貼到屏障邊緣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。
「星晶菇根部很脆，從培養液上方半寸的位置斷。別捏菌蓋，裡面的能量結晶會碎。」
夜昭按照她的指引托住菌柄。
細小冰刃從指間凝出，貼著根部划過。星晶菇脫離培養槽，透明菌蓋中的星光快速流轉，卻沒有半點損傷。
「慢點，慢點！」
方從靈把保鮮盒舉到屏障外，恨不得連呼吸都停住。
夜昭將星晶菇送出來。
菌體穿過屏障時沒有受到排斥，完整落入她鋪好的能量軟墊。方從靈雙手捧住保鮮盒，膝蓋又是一陣發軟。
十萬星幣。
到手！
【星晶菇打卡成功！】
【獎勵積分：500！】
金色提示剛閃過，夜昭已經伸手去摘第二株。
暗銀菇周圍懸浮著細碎精神力光點。普通工具靠近可能損傷菌褶，夜昭便用精神力將整株包裹，從培養液中平穩托起。
銀色根系離開凹槽，發出琴弦般的輕鳴。
方從靈立刻噴入一層靈植保鮮液。
暗銀菇落入獨立容器，銀色光點被封在透明罩內，仍在緩慢旋轉。
【暗銀菇打卡成功！】
【獎勵積分：500！】
又是五百！
她胸腔里的心跳砸得又重又快，保鮮盒邊緣都被掌心壓出輕響。
最後一株焰心菇溫度最高。
夜昭的手剛靠近，金紅菌蓋便向外舒展，火焰形光芒順著他的手腕竄起。作戰服溫度警報亮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正常。
「它對能量有反應。」方從靈盯著讀數，「別用精神力壓制，沿根部直接切。」
冰刃貼上火紅根莖。
冷熱能量碰撞，細小白霧從培養台升起。夜昭手腕沒有偏移，利落切斷最後一縷根系，將焰心菇送出屏障。
灼熱氣息撲在保鮮盒內壁，凝出一層金色水汽。
方從靈迅速封閉容器，啟動恆溫模塊。
【焰心菇打卡成功！】
【獎勵積分：500！】
【三種S級稀有菌類已全部完成首次打卡！】
【本次合計獲得積分：1500！】
三道提示音幾乎連成一片。
方從靈抱著保鮮盒，眼眶真被金色光芒照得發熱。
四十五萬星幣。
一千五百積分。
還可能修復夜昭精神域，改造她的身體承受力！
這一趟就算現在撤離，也值了！
「發財了……」
她聲音壓得很低，嘴角卻徹底控制不住。
夜昭越過屏障走出來，將三隻保鮮盒全部接過去，放在培養台旁的固定架上。
「先處理。」
這句提醒總算拉回方從靈飛走的理智。
S級菌類活性極高，脫離培養液後必須立刻隔離。她取出全部靈植保鮮液，按照三種菌類屬性調整保存溫度。
星晶菇需要低溫避光。
暗銀菇必須用精神隔絕層封閉，否則能量會持續外散。
焰心菇則不能完全冷藏，保鮮盒底部還要鋪一層耐熱凝膠。
三隻容器分別密封后，方從靈又套上防震袋，逐一固定進採集箱最內層。每一道鎖扣都親手檢查兩次，連夜昭碰一下，她都要跟著看過去。
培養台上的三個凹槽已經空了。
殘留液體順著底部管道緩慢退去，原本穩定的銀色屏障也逐漸變淡。
方從靈收好工具，正準備離開，腳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沉震動。
嗡！
整間培養室的機械臂同時轉向中央！
破損玻璃槽內亮起冷白光線，牆體符文一排接一排甦醒。沉寂多年的能量沿環形牆壁奔涌，最後全部匯聚到夜昭觸碰過的培養台上。
「退後！」
夜昭將方從靈擋在身後，精神屏障向四周展開。
牆面卻沒有發動攻擊。
無數符文脫離金屬刻痕，懸浮在半空。光線交錯組合，最終凝成一行完整的古文明文字。
方從靈看不懂。
系統翻譯模塊也只彈出一片亂碼。
她立刻轉頭看向夜昭。
冷白符光落進他眼底，那張一向缺少表情的臉上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壓住的震動。
夜昭盯著那行文字，喉結緩慢滾過。
他讀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