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關掉終端，記錄板邊緣已經在掌心壓出一條紅痕。
四十八小時。
秦氏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入太空站，說明他們一直跟在附近，甚至早已為這座遺蹟準備好了專項隊伍。
那艘駛入同一航道的巨型採礦艦，根本沒走遠！
會議艙外傳來腳步聲，她迅速收起記錄板，抱著後勤資料返回休息區。
艙門合攏後，方從靈先檢查牆角與通風口。確認微型監控沒有恢復，她才拉開私人儲存櫃。
三隻保鮮盒安靜躺在最深處。
星晶菇內部有光點緩慢流轉，暗銀菇散出的銀輝被隔絕層牢牢封住。焰心菇溫度穩定，金色水汽在盒蓋內壁聚成細小水珠。
四十五萬星幣。
也是三件足以讓秦氏翻遍整艘方舟號的證據。
柜子不安全。
等秦氏的人進入太空站，沈夢薇極有可能借聯合排查之名登船。以對方的技術，普通電子鎖等於擺設。
方從靈目光掃過狹窄艙室，最後落在捲起的睡袋上。
那裡沒有精密設備，也沒有能量屏蔽層，反而最不容易引起注意。
她迅速取出針線和備用隔熱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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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株S級菌類分別換進便攜軟囊，再裹上能量抑制膜。透明軟囊壓縮後只有手掌大小，溫度與氣味都被鎖在內部。
剪刀劃開睡袋底部縫線。
方從靈沿著原有夾層塞入三隻軟囊，中間隔開足夠距離，又用耐熱凝膠單獨包住焰心菇。針尖穿過厚布，發出細微摩擦聲。
最後一針收緊時，艙門外響起密碼輸入聲。
她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肋骨！
睡袋被立刻踢回床下，針線順勢塞進工具包。
門開了。
林朔抱著一摞清洗完的後勤服走進來，看見方從靈蹲在地上，腳步明顯一滯。
「你在幹什麼？」
「補睡袋。」
方從靈從工具包里抽出半截線，面不改色地晃了晃。
林朔低頭看向床邊。睡袋底部的縫線確實有一小段顏色不一致，卻整齊得幾乎看不出動過。
「你還會這個？」
「十億債務教會我不能浪費任何東西。」
這個理由太有說服力，林朔直接把衣服放到她床頭。
「後勤服洗好了。韓姐讓我們明早提前集合，張猛要去評估第三層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等艙門重新關閉，方從靈才把卡在肺里的那口氣慢慢吐出去。
睡袋夾層只能暫時藏東西。
真正的問題還在秦氏。
她一個掛著臨時合同的後勤，擋不住整支專項隊伍。沈夢薇若和外面的人裡應外合，夜昭再強，也不可能在身份暴露後護著她硬闖整座太空站。
必須讓霍岩知道一部分情況。
可怎麼說？
匿名消息不能暴露，系統更不能提。她在非開放區域採集S級菌類的事，也最好繼續藏著。
方從靈盯著終端上的隊內排班表，指腹在霍岩名字上停了片刻。
鐵鏽灣。
那裡人多眼雜，秦氏的人也不止越一個。她完全可以把消息來源推到兼職時聽見的傳聞上。
這個藉口算不上嚴密，卻足夠打開話頭。
二十分鐘後，她提著一隻維修箱來到指揮艙外。
霍岩剛結束與導航組的通話，身前投影還停留在鏽沼星雲的外部掃描圖。看見方從靈，他沒有立刻開門，只隔著玻璃看了她兩秒。
「送維修件？」
「順便送夜宵。」
方從靈從箱子夾層取出一盒肉餅。
指揮艙門當即打開。
霍岩接過肉餅，低頭聞了一下，臉上那點戒備淡了些。
「說吧。什麼事值得你用吃的賄賂我？」
「這叫正常後勤關懷。」
方從靈把維修箱放在牆邊，親手確認艙門閉合。淡淡肉香被空氣循環帶開，沖淡了指揮艙內機油與金屬的冷味。
她沒有馬上開口，而是調出鐵鏽灣的公開航線圖。
「我在野味食堂做兼職時，接觸過幾名秦氏聯合的人。他們喝多了以後，提過鏽沼星雲。」
霍岩撕開肉餅包裝的動作沒有變化。
「說了什麼？」
「特殊目標，古文明設備，還有能承受深層高活性資源的人。」
最後一句落下，肉餅包裝發出輕微脆響。
方從靈觀察著他的神色，繼續把準備好的信息一點點拋出。
「秦氏採礦艦和我們走了同一條航道。我懷疑這次任務地點已經泄露。還有，隊裡的臨時技術支援沈夢薇，她在鐵鏽灣時就和秦氏的人有接觸。」
霍岩咬下一口肉餅，緩慢咀嚼。
那份平靜讓方從靈心裡發沉。
正常情況下，隊長聽見臨時成員疑似財閥眼線，至少會立即核驗身份。霍岩卻連終端都沒碰，仿佛她說的只是後勤倉少了兩袋營養劑。
「你不查一下？」
「查過。」
方從靈眼皮跳了跳。
霍岩將肉餅放回盒中，抽出紙巾擦掉指腹油漬。
「沈夢薇，秦氏聯合能源研究部三級分析員，半年前調入遺蹟項目組。她使用的臨時技術執照是真的，履歷也是真的。」
「你知道？！」
這兩個字撞出口時，方從靈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。
霍岩靠進座椅，目光從她臉上掃過。
「她是我放進來的。」
方從靈站在原地，腦子難得卡住了。
她防了沈夢薇這麼久，查身份、拆監控、製造故障，甚至還擔心霍岩被蒙在鼓裡。
結果人是霍岩親自放進隊伍的？！
「為什麼？」她抓住維修箱把手，指節被堅硬金屬硌得發痛，「你明知道她屬於秦氏，還讓她接觸隊內中繼和遺蹟數據？」
「秦氏盯上鏽沼星雲不是一天兩天。」霍岩調出一份加密權限，卻沒有向她展開內容，「堵住沈夢薇，他們會再送第二個人進來。讓一個知道身份的人待在眼前，更容易判斷他們的目標。」
方從靈盯著他。
「你拿整支隊伍當誘餌？」
「我給她接觸到的情報，都在可控範圍內。」
霍岩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指腹點在B區第三層的灰色區域。
「我需要知道，秦氏到底在找什麼。」
那塊灰色區域被放大，正是培養室所在方向。
方從靈後頸的汗毛一根根立起。
霍岩比她想像中知道得更多。他或許早就發現秦氏採礦艦，也可能一直在借方舟號的航線，把對方引向真正目標。
今天的會議交鋒，恐怕同樣被他看進眼裡。
「既然你知道她有問題，為什麼還同意排查第三層？」
「因為異常能量波動真實存在。」
霍岩用指節敲了敲投影邊緣，視線從地圖轉向她。
「沈夢薇提出排查，是為了秦氏。你阻止排查，又是為了什麼？」
方從靈喉嚨發緊。
桌上的肉餅還冒著熱氣，焦香味卻壓不住指揮艙內逐漸沉下來的氣氛。
霍岩沒有提高音量，只將那塊灰色地圖推到她面前。
「現在輪到你了。」
他看著方從靈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問道：「你在第三層發現了什麼？」
兩人隔著半張投影桌，對視了整整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