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岩沒有立刻回應。
通訊影像橫在艦橋正前方，秦越背後的開拓者號指揮艙燈火通明。幾名操作員各守一塊全息屏，戰艦武器系統雖未鎖定方舟號，能源讀數卻始終維持在備戰區間。
這份「合作邀請」，拒絕的代價就擺在窗外。
導航員小魚調出秦氏證件，核驗結果很快彈出。
【公共遺蹟科考許可：有效。】
【許可範圍：鏽沼星雲G01至G19區。】
【執行主體：秦氏聯合遺蹟開發部。】
手續完整得令人牙根發癢。
霍岩把許可頁面合上，「公共遺蹟不屬於方舟號，我沒有反對的資格。」
「霍隊長果然通情達理。」
秦越唇邊弧度加深，「兩艘船在同一區域行動，難免產生誤判。為了雙方安全，我想登艦當面談談合作細節。」
張猛站在艦橋後側，按住武器帶的手背繃起青筋。
讓一艘武裝戰艦的負責人登艦，等於把狼請進門。
可不開門，對方同樣能拿「航線衝突」與「安全協商」做文章。秦氏既然帶著合法許可趕來，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霍岩關掉通訊前，只給了一個答覆。
「二十分鐘後，三號接駁艙。」
警戒命令隨即傳遍方舟號。
所有遺蹟樣本轉入封閉倉，未登記物資不得出現在公共區域。戰鬥組接管接駁層，技術組關閉核心資料庫的外部接口。
方從靈剛把最後一箱菌類拖進後勤倉，韓姐便從門外快步進來。
「別整理了，跟我走。」
「去哪？」
「你的艙室。」
韓姐奪過她手裡的記錄板，聲音壓到只能兩人聽見，「秦越見過你。沈夢薇又在船上，你最好別露面。」
方從靈低頭看了眼沾滿菌泥的工作服。
她確實不適合現在撞上秦越。
睡袋裡還藏著三株S級菌類。一旦秦越當面點出她，沈夢薇便能順勢要求核查她從B區帶回的私人收穫。
「我回後勤休息區。」
「別走主通道。」
韓姐將她塞進貨運電梯，又在門合攏前補了一句：「秦氏的人沒離艦前，誰敲門都別開！」
貨運電梯向上移動。
金屬轎廂里殘留著冷凍肉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方從靈靠在角落，終端很快震了起來。
林朔發來一條加密語音。
「人已經進接駁艙。秦越帶了兩個隨從，一個秘書，一個貼身護衛。沈夢薇在技術組沒出來，夜隊跟著霍隊。」
背景里腳步雜亂，隱約能聽見武器掃描門的提示聲。
方從靈回到後勤休息區，先把艙門反鎖，又將睡袋拖到床鋪最里側。暗銀菇的能量隔絕層完好，焰心菇溫度也沒有異常。
十分鐘後，林朔開啟了實時轉述。
「他們到會議艙了。秦越在看B區地圖……等等，他怎麼有G07站的先遣結構圖？」
方從靈坐到床邊，鞋底沾著的黑水在地面印出半個腳印。
秦氏準備充分，手裡有公開結構圖並不奇怪。
真正重要的是，他們掌握了多少培養室信息。
通訊里傳來椅腳摩擦聲，林朔把收音設備藏在外套領口，聲音小了許多。
秦越溫和的嗓音斷斷續續傳來。
「秦氏願意提供深層結構穩定器、S級隔絕艙和十二台高精度中繼設備……我們還帶了三支遺蹟安保隊。」
霍岩翻動合作文件，「代價？」
「談代價太傷感情。」
紙頁落在桌面的輕響後，秦越繼續道：「B區深層由雙方共同探索。秦氏承擔七成設備與安保成本，取得六成發現物。貴方承擔路線勘測與樣本鑑別，取得四成。」
方從靈的嘴角往下壓了壓。
讓方舟號的人探路、識別危險，秦氏提供設備跟在後面收走六成。
這也叫合作？
林朔顯然憋得更難受，領口裡傳來幾聲急促摩擦。他大概是用手捂住了收音器，才沒讓罵聲漏進會議艙。
霍岩的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「秦氏有高端設備，也有安保隊，為什麼需要方舟號？」
「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。霍隊長帶隊進入過三十七座遺蹟，人員傷亡率又是同級科考隊最低，我很尊重你的能力。」
秦越話鋒微轉，「何況，方舟號上還有幾位很特別的人才。」
方從靈後槽牙緩緩咬緊。
特別的人才。
指的是夜昭，還是她？
會議艙內短暫響起杯蓋碰撞聲。
霍岩沒有接他遞來的話，「合作方案我需要和隊員討論。」
「當然。」
秦越笑了一聲，「在此之前，秦氏不會進入B區第三層。這個誠意，應該足夠了吧？」
他知道第三層！
方從靈背部離開艙壁，腳邊那半個水印已經被暖風吹得發乾。
沈夢薇上報異常能量波動才過去不到一天，秦越便精準說出第三層。消息傳遞速度比他們預想得更快，方舟號內部恐怕還有未被發現的通信渠道。
林朔那邊沒再傳來有效內容。
幾分鐘後，會議結束。
秦越提出參觀方舟號的樣本處理流程，被霍岩以數據保密為由擋了回去。兩名隨從始終沒有離開他身邊，貼身護衛的視線卻把會議艙每一個出口都掃了一遍。
方從靈聽完轉述，迅速收拾艙室。
三株S級菌類繼續留在睡袋夾層，萬積分獎勵的藥劑則藏在系統倉庫。私人記錄器塞進通風管外側的廢棄維修槽，連終端緩存也清理乾淨。
接駁層傳來離艦提示時，她才把肩背貼回門板。
秦越要走了。
外面的腳步聲卻沒有按最短路線前往接駁艙。
一行人從會議區出來後，轉入後勤生活層。
方從靈看著內部導航圖，眉心一點點壓緊。
「林朔，他們為什麼往這邊走？」
「秦越說主通道在做氣密檢測，要求換條路線。」林朔氣得磨牙，「檢測個鬼，技術組根本沒提交維護申請！」
腳步聲已經從走廊盡頭傳來。
皮鞋敲過金屬地面，不疾不徐。其間夾著霍岩沉穩的靴聲，還有秦氏護衛裝備摩擦的細響。
方從靈關閉艙燈，快步退進物資室。
這間小倉房與她的艙室相連，內部堆滿備用床品和清潔用品。她拉上隔離門，只留下一條極窄的縫。
視野被切成細長一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