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越很快出現在門外。
深灰色禮服與方舟號狹窄的工業走廊格格不入，衣領沒有半點褶皺。霍岩走在他左側，夜昭落後半步，銀色眼眸始終鎖住秦氏那名護衛。
「方舟號服役年限不短了。」秦越看向牆面的舊維修痕跡，「霍隊長有沒有考慮過換一艘船？秦氏可以提供更好的平台。」
「舊船用得順手。」
「人也一樣？」
這句話落下時，秦越已經走到方從靈門前。
皮鞋停住。
只有半秒。
方從靈隔著門縫看見他側過臉，目光沒有落向門鎖，像只是隨意欣賞走廊結構。
可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那點笑意與鐵鏽灣私宴上如出一轍，帶著獵人確認目標仍在籠中的從容。
隨即，腳步繼續向前。
方從靈的指甲陷進掌心，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轉角，才緩緩鬆開。
秦越知道她在這艘船上。
來之前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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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鏽灣之後，她的行蹤只在隊內流轉。能夠把位置持續匯報給秦氏的人，除了沈夢薇，沒有第二個。
十分鐘後，接駁艙確認秦越離艦。
方從靈剛從物資室出來，系統界面陡然跳出。猩紅色邊框蓋住整個視野，刺耳提示音連續響了三次！
【緊急限時任務！】
【請宿主在48小時內製作一道S級料理，並投餵給指定目標！】
【指定目標：夜昭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暗質冰毒抑制方案圖紙！】
方從靈把任務內容看了五遍。
每一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卻讓她腦中轟鳴不止。
【暗質冰毒抑制方案圖紙。】
不是只能撐過一次毒發的抑制貼，也不是依賴夜昭體溫與精神力的臨時壓制。
系統用的是「方案」。
完整方案！
她掌心那道淡藍冰紋像被任務刺激，貼著骨縫輕輕發涼。曾經在霜牙裂谷里凍裂血管的疼痛隨之翻上記憶，連呼出的氣都像帶著冰碴。
這份獎勵，她必須拿到！
任務下方，四十八小時倒計時已經開始滾動。
【47：58：31。】
【47：58：30。】
方從靈立刻拉開睡袋夾層，取出三隻壓縮軟囊。
星晶菇、暗銀菇、焰心菇。
三株都是S級，用任何一株做料理，都能滿足食材門檻。
可為什麼指定夜昭？
系統以往的任務只要求採集、品嘗或烹飪，從來沒有強迫她把成品交給某個人。這一次不僅明確了投餵對象，獎勵還恰好是治療她體內冰毒的關鍵方案。
系統和夜昭之間，存在她不知道的關聯？
抑或這道料理只有進入夜昭體內，才能觸發某種條件？
方從靈點開任務說明，試圖尋找隱藏提示。
【料理必須由宿主獨立完成。】
【主要食材品質不得低於S級。】
【指定目標需主動食用完整有效份量。】
【任務期間食材損毀，系統不予補償。】
最後一條看得她心口發疼。
一株S級菌類，最低價值十萬星幣！
要是做壞了，不僅治病方案拿不到，還等於把一套小型住宅燒成了鍋底灰。
她把艙門鎖死，將三株菌擺在桌上。
星晶菇通體透明，內部星光緩慢遊動。它的能量純淨，幾乎沒有雜質，最適合生切，任何過度烹飪都會破壞晶體結構。
焰心菇溫度接近七十度，菌蓋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舒展。系統標註其主要效果為改造體質、提升能量承載上限，對她或許有用，卻不一定適合精神域遍布舊裂紋的夜昭。
目光最終停在暗銀菇上。
漆黑菌體邊緣覆著純銀微光，密封層內漂浮著細小精神力顆粒。它能強化精神力，還能修復輕度精神域損傷。
最適合夜昭。
方從靈取出便攜檢測儀，重新掃描菌體結構。
暗銀菇菌蓋活性極高，直接切片食用，精神能量會在入口時集中爆發。夜昭的精神力雖然強，域內裂傷卻太多，強行衝擊有可能撕開舊傷。
煎烤同樣不合適。
高溫會燒掉外層銀輝，只留下普通菌肉。
最穩妥的做法，是微火慢煮。
利用水分緩慢引出精神力精粹，再通過菌湯將能量均勻送入體內。吸收速度可控，也不會浪費菌柄中的有效成分。
一道料理的輪廓在她腦中迅速成形。
暗銀精粹菌湯。
只用純淨水、暗銀菇和少量能夠穩定精神能量的星鹽。調味越少，越能保住S級食材本身的活性。
方從靈翻出基礎烹飪灶具，在桌面鋪好隔熱層。
眼下還有兩個問題。
第一，方舟號的公共廚房全天有監控，S級食材一旦暴露，沈夢薇很快就會知道。
第二，暗銀菇烹飪時會產生什麼味道，她完全無法確定。
秦越的戰艦停在外面，沈夢薇又在船內。任何異常能量與氣味，都可能把人引來。
她調出艙室結構圖。
空氣循環接口位於床鋪上方，使用獨立過濾膜後，可以暫時關閉內外交換。煙霧探測器不能徹底斷開，卻能將靈植烹飪產生的輕微水汽偽裝成清潔消毒。
鍋蓋需要加裝隔離層。
灶具功率也必須限制在最低檔。
方從靈拿出工具，先拆掉循環口外殼。扳手碰上固定栓，發出細微金屬聲。她用兩層能量抑制膜包住濾網，又把備用吸附棉塞進通風夾層。
忙完已是深夜。
外部舷窗外，開拓者號亮著成排冷光。那艘巨艦停在不到三百公里外，如同一片懸在方舟號頭頂的鋼鐵陸地。
對方沒有進入太空站。
也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方從靈把遮光板拉下，低頭檢查暗銀菇。
軟囊打開一半，清冷菌香隨之逸出。那股味道極淡，像濕潤岩石被月光曬出的一層冷意，吸入肺腑時，熬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疲倦都被推開幾分。
精神力食材果然不普通。
她用消毒夾托出暗銀菇，準備先切下一小塊進行受熱測試。
刀鋒才貼近菌柄，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方從靈動作停住。
來人踩著後勤層的軟質地板，幾乎聽不見鞋跟落下的聲音。可那道影子已經從門底掠過，停在她的艙室外。
咚，咚。
兩下敲門聲落在寂靜走廊。
「方姐。」
沈夢薇柔和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「這麼晚了還沒睡？我聞到了一股好香的味道……能進來坐坐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