軟囊徹底打開的一刻，方從靈立刻扣下兩層隔離罩。
暗銀菇靜置了幾個小時，邊緣銀輝依舊穩定。精神力顆粒在密閉空間裡輕緩浮動，每碰上透明罩壁，都會盪開一圈月白光暈。
她先檢測活性。
【完整度：99.7%。】
【精神能量穩定。】
【建議處理溫度：43至51度。】
溫差只有八度。
灶具功率稍微偏高，就可能毀掉這株二十萬星幣的食材。
方從靈把基礎烹飪灶調到最小火，又取出靈植保鮮液的瓶蓋當量杯。純淨水一蓋一蓋倒進小鍋，液面最終停在最適合能量循環的位置。
鍋蓋外側包兩層隔離膜。
排氣孔只留針尖大小，再接入吸附軟管。烹飪產生的味道會先經過三層過濾，才進入艙室循環系統。
所有準備結束，她才拿起靈植刀。
刀刃貼上暗銀菇菌柄。
輕微阻力從腕間傳來，像切進一層有韌性的冷玉。薄如蟬翼的菌片順著刀鋒滑下，落進鋪有能量軟墊的盤中。
不能厚。
厚度超過兩毫米，內部精神力無法均勻析出。
也不能太薄。
晶體結構一旦被切碎，入水前便會流失能量。
方從靈屏住呼吸，一片片處理。最後一刀落下時，盤中菌片整齊鋪開，邊緣銀光連成一層細密水紋。
鍋底開始升溫。
第一片暗銀菇入水，沒有普通食材落鍋的聲響。
透明水面只凹下一個淺窩，銀色汁液便從菌褶中緩緩滲出。起初只是一縷，很快沿著微弱水流繞過鍋底，拖出月光般的尾痕。
第二片。
第三片。
小鍋里的清水逐漸染成淡銀色。
方從靈盯著溫度讀數，掌心壓在功率旋鈕上。數值升到四十八度，她立刻降低半檔，讓菌片在微火里慢慢舒展。
清冷香氣從排氣孔鑽出，又被吸附軟管吞掉。
艙室里只能聞到一點極淡的濕潤氣息。
像雨水落在冷石上。
系統烹飪監測條緩慢上升。
【能量析出率：31%。】
【47%。】
【68%。】
二十分鐘後，鍋中菌片已經近乎透明。銀色精粹均勻融入湯水，沒有沉澱，也沒有能量逸散。
方從靈取出一粒星鹽。
這東西還是在鐵鏽灣買的高級調味品，一小瓶花了她兩千星幣。星鹽能穩定精神力食材的活性，卻不能放多，否則會破壞暗銀菇本身的清甜。
她用刀尖挑下不到半粒。
鹽晶落入湯中，銀色水面輕輕一顫。
原本各自流動的光絲向中央匯聚，短暫形成一道細小旋渦，又沿鍋壁均勻散開。
溫度停在五十度。
能量析出率突破百分之九十！
方從靈後背緊繃的肌肉這才稍微鬆開。灶火仍不能停，最後幾分鐘才是最容易失敗的時候。
火小，菌柄內層精粹出不來。
火大，精神能量就會沸騰。
她半蹲在桌邊，視線一刻不離溫度表。長時間熬夜讓眼球發澀，睫毛剛往下落，便被她用指甲掐著虎口逼醒。
二十萬。
暗質冰毒抑制方案。
哪一樣都不允許她現在睡！
第三十五分鐘，湯色由淺銀轉為通透。
菌片完全融開，只余幾縷細如髮絲的銀線懸在水中。鍋蓋下沒有翻滾氣泡，月色般的光澤卻一波接一波漫過湯麵。
系統監測條停在百分之九十八。
還差最後一步。
方從靈關掉灶火，讓湯依靠鍋體餘溫繼續融合。三十秒後，她掀開鍋蓋，將最後一點提前磨好的氣泡莓衣粉撒入其中。
這層莓衣沒有明顯味道，卻能包裹活性能量，減緩精神力精粹進入身體後的衝擊。
細粉接觸湯麵，當即消失。
整碗湯亮了一下。
銀輝從鍋底漫向邊緣，隨後沉入清透湯液。艙室里飄著淡淡冷香，聞不到普通菌菇的濃郁鮮味，卻讓人腦中的疲憊被一點點洗去。
系統提示彈出。
【烹飪完成！】
【料理名稱：暗銀精粹菌湯。】
【料理等級：S級。】
【美食評分：98/100。】
【品質判定：極品！】
【首次製作獎勵：800積分！】
方從靈扶住桌沿，嘴角一點點揚起。
成功了！
S級料理！
八百積分！
更重要的是，抑制方案已經近在眼前，只差讓夜昭喝下去！
興奮維持不到兩秒，她看見終端時間，笑容便卡住了。
凌晨四點零七分。
這個時間端著湯敲夜昭的門，怎麼看都不太正常。
方從靈將菌湯盛進保溫碗。
湯液色如月光，清透見底。銀色光絲在碗底緩慢流動，稍一晃動，便映得她手背一片冷白。
任務要求是「主動食用完整有效份量」。
偷偷混進夜昭明天的早餐不行，那無法保證他會全部吃完。讓林朔代送也有暴露風險，S級能量瞞不過技術組的檢測設備。
只能現在去。
方從靈給保溫碗扣上隔絕蓋，又套了一層普通餐盒。她站到鏡子前，看了一眼自己泛紅的眼尾和亂糟糟的頭髮。
算了。
命都快沒了，形象不值錢。
艙門打開，低功率照明把走廊映成昏暗長線。
她抱著湯碗向夜昭的艙室走去。
這個時間整艘方舟號都陷入休眠，只有遠處值班區偶爾亮起屏幕冷光。鞋底踏過軟質地板，聲音被壓得很低，懷裡的保溫碗卻燙得存在感驚人。
方從靈走到門前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夜昭住在戰鬥組單人艙。
門沒有完全閉合，窄縫裡漏出一線微弱冷光。
他醒著？
方從靈靠近半步。
艙內沒有交談聲，只有極輕的布料摩擦，以及某種被強行壓住的呼吸。精神力從門縫裡散出來，時強時弱，帶著不穩定的尖銳感。
她臉上的猶豫散了。
指節在門板輕敲兩下。
門內的精神力停滯片刻。
下一秒，艙門被拉開。
夜昭穿著黑色單衣站在門後，領口略微敞著，露出的鎖骨覆著一層冷汗。銀色眼眸在暗光中顯得極亮，額角肌肉仍在輕微跳動。
他似乎又做了與古文明有關的夢。
兩人的距離只有半步。
方從靈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氣味，也能感覺到精神力餘波貼過裸露手腕，帶起細微麻意。
夜昭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懷裡的餐盒。
「你一夜沒睡？」
「這不是重點。」
方從靈繞過他走進艙室，將餐盒放到桌面。隔絕蓋一打開，月白色光芒便映亮兩人的側臉。
冷香無聲散開。
夜昭站在她身後，呼吸似乎停了一拍。
「暗銀菇？」他認了出來。
「用掉了一株。」
方從靈把湯碗端起，轉身遞到他面前。
夜昭沒有立刻接。
銀色眼眸落在她被熱氣熏紅的指尖，又移向她熬得發澀的眼睛。狹窄艙室里，熱湯的清冷香氣與他身上的冷杉味糾纏在一起，空氣像被無形力量壓住。
「給我的？」
「要不然我凌晨四點端來給你看？」
她說完才覺得語氣太沖，舌尖抵了抵被燙過的上顎。
「暗銀菇適合你的精神域。我控制過能量析出速度，應該不會沖開舊傷。」
湯碗又往前送了半寸。
兩人的手指隔著碗沿碰在一起。夜昭掌心溫度比平時更高，貼上她微涼指骨時，細密熱意沿皮膚鑽進腕間。
方從靈沒有鬆手。
「全部喝完，別剩。」
任務要求擺在那裡，少一口都可能判定失敗。
夜昭垂眼看著碗中銀光，片刻後接了過去。
「你也喝了？」
「我沒喝。」
「先試過味道？」
「系統評了九十八分……」方從靈及時咬住後半句，生硬改口，「檢測儀評分九十八。沒毒，能量穩定。」
夜昭看了她一眼。
那道視線停得有些久，顯然聽出了不對，卻沒有繼續追問。
碗沿送到唇邊。
方從靈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，目光牢牢盯住他的喉結。
只要喝完，任務就能完成！
第一口菌湯入口。
夜昭的喉結緩慢滾動，清透湯液順著咽喉落入體內。
下一刻，他端碗的手劇烈顫抖！
銀色湯水撞上碗沿，濺出一線冷光。方從靈還沒來得及扶住，失控的精神力便從他體內轟然爆開！
桌面物品齊齊震離原位。
夜昭五指痙攣，湯碗從掌間滑落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