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告送到秦越面前時，他正站在開拓者號的觀測艙里。
舷窗外，鏽沼星雲像一片被燒焦的沼澤，暗紅塵埃沿著空間緩慢翻湧。G07太空站懸在其中，外殼上殘存的古文明線路逐段亮起，藍白光芒穿過鏽色雲層，像一具沉睡多年的龐然遺骸正在睜眼。
秦越沒有看窗外。
他的目光落在半空投影的能量曲線上。
「再說一遍。」
提交報告的研究員咽了口唾沫，「B區第三層通道內部，檢測到穩定的人形生物容器反應。能量波段與霜牙裂谷樣本中的古文明能源核一致，初步判斷，容器內存在高活性生命體，或……」
「或什麼？」
「或一個可以自行維持能量循環的生物能源核。」
艙內的空氣停滯了一拍。
秦越抬手放大報告中的數據。
三個月前，秦氏從霜牙裂谷帶回的能源核樣本，只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殘片。那東西離開低溫環境後便迅速衰減，研究組嘗試過幾十種保存方式，仍無法讓它穩定運行。
秦氏為此損失了兩支採集隊和一艘運輸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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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G07站第三層出現了與樣本完全一致的波段。
更重要的是，能量源處於容器內部，並且還活著。
秦越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「活體能源核……」
他低聲重複，唇角一點點抬起。
如果報告是真的，容器里的東西價值遠超一座普通遺蹟。它不僅能作為能源核心，還可能是古文明製造出來的穩定載體。
足以讓秦氏擺脫現有能源體系。
足以讓他在家族繼承人爭奪中，一步壓過所有人。
「容器是否可移動？」
研究員搖頭，「目前無法判斷。我們採集到通道入口附近的能量感應，屏障阻止了設備進入。」
「你們進去過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研究員額頭滲出汗，「屏障只允許那個叫夜昭的人通過。我們嘗試靠近，設備全部失效，研究員也被彈了出來。」
秦越抬眼。
「確認是他？」
「確認。能量波動與夜昭進入屏障時的精神力反應高度重合。他穿過屏障後，通道內出現了短時高強度衝擊。」
「那之後呢？」
「我們沒有看見內部畫面，但感應器記錄到了人形容器的波形。」
報告投影在秦越眼前轉動。
人形輪廓只是一道模糊的線，卻足以令他心臟加速。
夜昭是鑰匙。
容器是目標。
而方從靈……
秦越的指尖停在半空。
他回想起鐵鏽灣那場私宴。那個女人看似只關心食材和星幣，面對誘人的獨家合作卻沒有半點動搖。她能徒手處理高活性靈植，能在危險遺蹟里自由行動，更能在夜昭冰毒發作時準確靠近他。
那種接近絕不是偶然。
方從靈是夜昭的軟肋。
「把B區第三層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。」秦越開口，「重點分析夜昭進入前後的波形變化。」
研究員立刻調出新數據。
「這裡。」他放大一段曲線，「夜昭進入屏障後，通道能量出現短時紊亂。隨後，外部感應器捕捉到一種低頻共振。波段很弱，但與他的精神力有部分重疊。」
秦越視線落在那條細線之上。
「還有其他來源？」
「目前無法確定。也可能是屏障自身的反饋。」
「可能？」
研究員張了張嘴，不敢再說。
秦越抬手關閉了投影。
「去找沈夢薇。」
十分鐘後，沈夢薇被帶進觀測艙。
她仍穿著方舟號技術員的工作服，發尾束在腦後，臉上沒有明顯表情。艙門關閉時，她先看了一眼牆角的屏蔽裝置，確認通訊不會被外部截獲，才走到秦越面前。
「少東家。」
「報告你看過了？」
沈夢薇點頭。
「第三層存在人形容器，夜昭具備穿透屏障的權限。」秦越看著她，「方從靈知道多少？」
沈夢薇沒有立即回答。
秦越手指叩在桌沿，金屬聲一下一下，聽得人心裡發緊。
「我問的是她，不是霍岩。」
「方從靈進入過第三層。」沈夢薇終於開口，「夜昭帶她進去的。當時我被擋在外層，只看到了入口能量變化。」
「她和夜昭之間有什麼異常？」
「她的掌心有冰紋，接近第三層時會出現共振反應。夜昭的精神力也會隨之變化。」
秦越眼中的光更亮了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親眼看見過。」
「她能承受第三層的能量？」
「至少比普通人強。」
沈夢薇語氣平穩，「但她本人似乎不知道冰紋的來源，也不知道夜昭為什麼能穿過屏障。」
秦越轉身看向舷窗。
「她不知道，夜昭也未必知道。」
他原本打算先利用夜昭打開屏障，再想辦法控制容器。現在看來，方從靈的價值比預估更高。
她可能是備用容器。
也可能是另一鑰匙。
如果夜昭拒絕合作，就從方從靈身上下手。只要把她送進危險區域，夜昭必然會主動跟上。
這類人最容易掌控。
不是因為弱，而是因為有軟肋。
「想辦法接近方從靈。」秦越說道。
沈夢薇抬起眼，「以什麼身份？」
「隊友、同事，或者救命恩人。」他側過臉，語氣輕描淡寫，「她缺什麼，你就給什麼。她想要情報，就把不重要的情報遞過去。她懷疑你，就讓她抓到一兩處破綻。」
「她很警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秦越想起她在私宴外拆掉微型監控時的動作，眼裡多了一絲興味。
「越警覺的人，越容易把信任當成籌碼。一旦她認為你和秦氏有分歧，就會主動靠近。」
沈夢薇沉默片刻，「如果她始終不接受呢？」
秦越收回視線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那就製造一次意外。」
觀測艙外，能量數據再次跳動。
第三層的波段穿過太空站外殼，細密地掃過整個B區，最終在方舟號後勤生活層停留了短短兩秒。
秦越看著那段讀數，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。
「記住，方從靈是夜昭的軟肋。」
他將一枚權限晶片推到沈夢薇面前。
「如果不能利用他，就利用她來引他。」
沈夢薇拿起晶片，轉身離開。
艙門合攏後，秦越重新調出人形容器的模擬圖。
透明液體中，那張與夜昭完全相同的臉沉睡著。
秦越伸手觸碰投影，指尖穿過虛擬影像，停在那人的心臟位置。
「很快。」
「我會親手把你帶出來。」
與此同時，方舟號後勤艙室內，方從靈蹲在桌前，面前攤著暗質冰毒抑制方案的圖紙。
永凍巨蛟核心冰晶。
她用筆在這行字下劃出一道重重的線。
「這東西去哪兒找？」
系統界面突然亮起冰藍色通知。
【檢測到永凍巨蛟冰晶碎片。】
【當前位置：鏽沼星雲G07太空站B區深層第五層。】
【距離宿主：約八百米。】
方從靈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