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五層？」
方從靈盯著那行冰藍色文字，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。
她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，膝蓋撞到桌沿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系統界面依舊停在那裡，冷冰冰的坐標像一記重錘，砸得她腦子嗡嗡作響。
永凍巨蛟的核心冰晶碎片，居然就在G07太空站里。
距離她不到八百米！
「開什麼玩笑……」
方從靈抓住桌邊，視線迅速掃過那張抑制方案圖紙。
核心冰晶是永久抑制暗質冰毒的關鍵原料。此前系統只給出模糊提示，她原本以為這東西在霜牙裂谷深處，甚至可能還在那頭B級永凍巨蛟體內。
誰能想到，秦氏剛拿到能量數據，第三層的符文牆才自行激活，系統便把真正的解藥碎片送到了她腳邊。
等等。
她眼前的藍色坐標緩慢跳動。
永凍巨蛟的冰晶碎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？
霜牙裂谷和鏽沼星雲相隔數十個躍遷點，普通運輸路線都要走上半個月。古文明遺蹟之間若沒有特殊通道，不可能把如此高純度的材料悄無聲息送到G07站。
除非，這些遺蹟根本不是孤立存在的。
它們之間有某種連接。
或者很久以前，有人從霜牙裂谷取走了冰晶，將它帶進了這座太空站。
方從靈的目光落到系統地圖上。
B區第三層之後，原本被灰色區域覆蓋的樓層結構逐漸顯現。第四層像被擰亂的金屬迷宮，多個塌方段堵住主通道，通往第五層的電梯和樓梯全部標註為不可用。
第五層邊緣，則亮著一枚極小的藍點。
【未探索區域。】
【常規路線不可達。】
【檢測到備用通道。】
新的標記在地圖上展開。
A區底部。
一條維修管道穿過廢棄熱交換層，從方舟號當前接駁位置下方繞行，最終抵達B區第五層邊緣。
全程六百三十米。
方從靈用手指沿著路線滑過去，地圖中的紅色危險區域一個接一個亮起。
管道狹窄，無法攜帶大型設備。
第四層存在結構塌陷。
第五層空氣成分未知，人工重力波動。
這條路線看起來就像古文明給闖入者留下的一道惡意考題。
可那枚冰晶碎片就在終點。
只要拿到它，她就能完成抑制方案的核心步驟。暗質冰毒不必再每隔幾天折磨她一次，夜昭也不用為了給她取暖一次次透支精神力。
方從靈的拇指擦過地圖上的藍點。
「值了。」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她迅速關閉系統，將圖紙疊起壓進工具箱。艙門提示燈亮了兩下，沈夢薇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
「方小姐，你在嗎？」
方從靈沒急著開門。
「有事？」
「霍隊讓我送一份B區結構圖。」
「放門口。」
沈夢薇停在門外，語氣仍舊溫和，「第三層剛發生過能量爆發，霍隊希望後勤組儘快撤離B區。你現在一個人在艙室里，最好別繼續停留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門外沒有立刻離開。
方從靈隔著艙門看向監控，沈夢薇的身影站在紅燈邊緣。她手裡確實拿著一份結構圖，鞋尖卻沒有朝離開的方向轉。
「方小姐，」沈夢薇又說，「你最近身體是不是不太舒服？」
方從靈指尖壓住工具箱鎖扣。
「老毛病，和第三層的能量沒關係。」
「我只是隨口問問。」
「那我也隨口答了。」
門外靜了一秒。
沈夢薇笑了笑，「早點休息。」
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方從靈等到走廊監控里的身影消失，才打開艙門。結構圖被放在門邊，紙張邊緣還殘留著微弱的電子標記。
她拿起圖紙，指腹在背面一抹，摸到一枚細小的凸起。
監控晶片。
「秦氏動作挺快。」
方從靈把晶片捏碎，碎片落進垃圾處理口，隨後重新關上艙門。
夜昭的精神域剛受過反噬，第三層又出了問題。她若現在告訴他冰晶碎片的事，他一定會跟來。
不是因為任務。
是因為她。
系統地圖顯示第五層與第三層之間沒有直接連接，但備用通道要經過A區底部，入口就在他們此前清理過的後勤廢艙附近。秦氏目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第三層，霍岩還在和秦越周旋，正是最適合行動的時候。
方從靈把物品一件件裝入背包。
平底鍋。
採集鐮刀。
保溫袋。
微型照明燈。
一雙備用手套。
她想了想，又從系統商城兌換了一枚小型氧氣片，塞進衣袋。
這次不會帶夜昭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心臟就像被冰毒輕輕咬了一口。
上次他為了她強行脫離鎖定，精神域已經受傷。現在若再進入古文明區域，誰也不知道屏障會觸發什麼程序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不能總把所有危險都推給他。
方從靈低頭看著掌心冰紋，藍光在皮膚下若隱若現。
「方從靈，你有手有腳。」
她把背包甩到肩上，衝著艙壁上的反光面說道：「拿到冰晶，自己把病治好。」
反光里的女人面色仍有些蒼白，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凌晨兩點，方舟號進入低功耗航行模式。
後勤生活層的燈光被調暗，走廊里只剩應急照明。方從靈避開輪值人員，沿A區後段的服務通道下行。鏽蝕金屬板被她踩得輕響，遠處偶爾傳來設備換氣的嗡鳴。
維修管道入口藏在一扇廢棄檢修門後。
門鎖早已失效，她用鐮刀柄輕輕一撬，金屬蓋板便向內彈開。
熱浪裹著機油味撲出來。
方從靈把微型照明燈咬在齒間，俯身鑽進管道。入口僅能容一人通過，肩膀擦過兩側管壁，隔離服很快沾上大片黑色油污。
「這設計是給誰修的？」
她側著身往前爬，膝蓋和手肘輪流發力。熱交換系統還在運行，管壁溫度高得發燙，掌心冰紋卻在靠近深層後慢慢亮起。
導航光點浮在視野右上角。
【距離目標：742米。】
方從靈繼續向前。
管道內部沒有風，空氣悶得像塞在密封盒裡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焦熱金屬的味道，汗水從額角滑到下巴，很快被燈光照成細亮的一線。
爬過第一個彎口後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身後的入口已經被黑暗吞沒。
沒有夜昭。
沒有隊友。
只有她和這條通向未知深層的維修管道。
方從靈轉回身，手掌按住前方管壁，繼續往藍色坐標爬去。
四百米後，管道出現分岔。
系統導航指向左側。
她剛拐進去，身後的右側管道便傳來一陣輕微震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在金屬夾層里擦過。
方從靈停下，反手握住鐮刀。
震響很快消失。
前方藍光穿過格柵縫隙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掌心冰紋隨之亮起，冷意穿透滾燙管壁，順著手臂一路爬向肩膀。
她沒有回頭，繼續向前。
六百米。
管道突然向下傾斜。
腳底一滑，整個人沿著金屬斜坡墜下。方從靈的手掌擦過管壁，指甲翻起，疼痛讓她猛然清醒。她抓住側邊一根凸起的固定杆，身體懸在半空，背包里的平底鍋撞上管壁，發出沉悶的當聲。
下方，幽藍光芒越來越亮。
系統坐標就在出口。
方從靈咬住照明燈，借著固定杆一點點挪過去，最終抵達管道盡頭的出口格柵。
她趴伏下來，透過縫隙往下看。
巨大的球形空間出現在視野之中。
人工重力極弱，塵埃像星屑一樣懸浮在半空。空間中央，六根高聳金屬柱圍成圓環，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結晶體漂浮在圓環中心。
冰冷光芒緩慢跳動。
和她掌心的冰紋，一模一樣。
系統提示在眼前展開。
【檢測到永凍巨蛟核心冰晶碎片。】
【純度：67%。】
方從靈按住格柵邊緣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冰晶就在下面。
她翻身抓住出口邊緣，抬腳踹向鏽蝕格柵。
砰！
格柵脫落，朝球形空間墜去。
方從靈緊隨其後跳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