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離開管道的剎那，方從靈便察覺到了不對。
預想中的墜落沒有出現。
人工重力只剩正常環境的十分之一，她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住，背包緩慢翻轉，連髮絲都飄在臉側。
下方的格柵落了很久，才撞上球形空間底部。
聲音傳來時，已經變得遙遠。
方從靈伸手抓住一根懸浮的維修纜線，借著輕微擺動調整方向。系統地圖顯示，冰晶位於球形空間中央，兩米高度，周圍六根金屬柱形成穩定力場。
她看向那枚藍色結晶。
光芒透過空間裡的薄霧，一閃一閃，像某種巨獸尚未閉合的眼睛。
【目標確認。】
【永凍巨蛟核心冰晶碎片，純度67%。】
【用途：暗質冰毒永久抑制方案核心材料。】
【獲取方式：直接接觸。】
【警告：接觸瞬間將觸發強烈同源共振，預計劇痛三十秒。】
三十秒。
方從靈在心裡迅速計算。
若是普通疼痛，她還能找夜昭幫忙。可現在她刻意避開所有人，連這條維修管道都沒留下明顯痕跡。只要接觸冰晶，球形空間裡的能量變化很可能被上層感應器捕捉。
她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拿到東西，離開這裡。
沒有人接應。
沒有後援。
連出事了都不會有人知道。
方從靈看著冰晶，忽然扯了扯嘴角。
「治病而已，搞得像要拆遺蹟祖墳。」
她鬆開纜線，身體緩慢飄向中央。
六根金屬柱的表面布滿細密紋路，藍色能量在其中流動。每當她靠近一步，掌心冰紋便亮一分，胸口的暗質冰毒也跟著躁動起來。
寒意從心臟深處頂出。
方從靈按住胸口，等那陣刺痛過去，繼續前進。
冰晶懸在她面前。
拳頭大小的晶體沒有任何切割痕跡，內部卻封著一層流動的銀藍色光霧。那光霧時而聚攏，時而分散，像一條被壓縮到極致的冰色巨龍。
她抬起右手。
指尖距離冰晶只剩一寸。
球形空間裡的六根金屬柱同時亮起。
方從靈的掌心像被針刺了一下，立刻浮出一層冷汗。她沒有收手，五指一點點靠近。
「來吧。」
指腹觸碰冰晶的剎那，藍光轟然爆開！
劇痛從掌心直衝肩胛。
那不是一根針。
像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每一條神經，又被某種力量沿著血管推進身體深處。方從靈的手臂驟然繃直，胸口發出一聲悶響，整個人被共振波推得向後飄去。
她死死抓住冰晶。
不能松。
一旦鬆手，冰毒和冰晶的共振會中斷，剛才的疼痛全都白挨。
系統文字在劇烈晃動的視野里不斷刷新。
【同源能量接觸。】
【暗質冰毒正在強制重構。】
【宿主生命體徵下降。】
方從靈咬住袖口，布料立刻被牙齒撕開一道口子。她沒敢發出聲音，喉嚨里只剩壓抑到極點的嗚聲。
疼！
掌骨像被拆開了。
每一根指節都在結冰，又在下一秒被灼熱能量融化。痛感衝進頭顱，耳膜里全是自己混亂的心跳。
她想鬆手。
可夜昭的臉從腦海里掠過。
那個人總是站在她身後。
她毒發時回來。
她胡鬧時收拾殘局。
第三層被鎖定時，明明精神域已經受傷，仍然硬生生撕開程序衝出來。
方從靈的指甲嵌進冰晶表面。
「這次……」
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，破碎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這次我自己來！」
冰晶內部的銀藍光霧驟然收縮。
共振加劇。
方從靈腰背彎下，額頭重重撞在冰晶上。寒意沿額角炸開，眼前所有光線都被拉成扭曲的藍線。
五秒。
她不知道系統的倒計時從什麼時候開始。
只知道身體裡的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細微響聲。
十秒。
球形空間的六根金屬柱開始震動，柱底積存的灰塵脫離地面，在失重環境中聚成一團團灰霧。
十五秒。
方從靈的嘴角溢出血絲，血珠飄到半空，立即凝成暗紅色的小冰粒。
二十秒。
冰晶與掌心徹底貼合，原本拳頭大小的晶體開始縮小，銀藍光芒瘋狂湧入她的手臂。
【同源能量吸收進度：73%。】
【預計完成：八秒。】
她的意識已經開始飄遠。
眼前的球形空間不斷重影，金屬柱變成了實驗基地里交錯的白色燈架。有人隔著玻璃喊她的名字，有人在黑色天空下揮刀，銀色疤痕貼著她的手背，滾燙得像一枚烙印。
方從靈分不清那是記憶還是幻覺。
她只知道手不能松。
二十五秒。
藍色結晶已經縮到拇指大小。
全身的冰毒像受到了某種召喚，正瘋狂湧向右手。心臟深處的寒意被一點點抽走，取而代之的是幾乎撕裂胸腔的熱流。
三十秒即將結束。
系統提示變成刺目的金色。
【吸收完成度：96%。】
【剩餘時間：三秒。】
方從靈用盡最後力氣，將冰晶從金屬力場中拽了出來。
六根金屬柱同時熄滅。
整個球形空間的人工重力瞬間恢復！
她的身體失去懸浮支撐，朝下方狠狠墜去。
方從靈鬆開冰晶，翻身護住胸口，肩背先撞上地面。劇烈衝擊震得她五臟翻湧，喉間血氣上涌，平底鍋從背包里飛出，擦著耳側砸向遠處。
疼痛反而讓她恢復了一點清醒。
系統界面懸在視野中央。
【永凍巨蛟核心冰晶碎片獲取成功。】
【暗質冰毒抑制方案關鍵材料已收集。】
【當前冰毒活躍度：4%。】
方從靈躺在地上，手掌仍死死攥著那枚縮小後的冰晶。
她成功了。
真的成功了。
可就在她撐著地面準備起身時，球形空間上方忽然傳來一道金屬摩擦聲。
不是管道熱脹冷縮。
也不是格柵墜落後的迴響。
有人在靠近。
腳步聲順著空曠球壁一聲聲傳下。
咔。
咔。
每一步都踩在懸浮平台上，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方從靈迅速將冰晶塞進保溫袋，抓起掉在一旁的平底鍋。她的手臂仍在抽搐，掌心冰紋亮得幾乎無法遮掩。
出口方向，一道身影從破損格柵處探下半身。
黑色長外套垂落，皮靴踩住格柵邊緣。
方從靈抬起鍋，指節抵住鍋柄。
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。
來人卻從容得像是進入自己的倉庫。
那張臉從藍光中露出來時，方從靈的心臟狠狠一沉。
不是夜昭。
秦越站在管道出口，俯視著她。
「方小姐，」他輕輕拍了拍手套上的金屬灰塵，「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一步。」
他身後，兩名秦氏研究員架起能量槍，槍口同時鎖定了方從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