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的後背撞上弧形金屬壁，肩胛骨像被砸進了身體。
她強撐著沒有倒下，右手死死壓住胸前的保溫袋。袋中那枚冰晶碎片只剩拇指大小，冷光透過隔熱層，仍在一下一下刺著掌心。
球形空間上方，坍塌的管道還在往下掉落金屬碎片。
轟鳴聲裹著灼熱氣流，將六根控制柱映成一片慘白。系統警報持續跳動，第三層沉睡容器的解除進度已經升到百分之二十。
秦越站在碎裂平台邊緣，黑色長外套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沒有急著下來。
那雙眼睛越過崩裂的空間，牢牢盯著方從靈胸口的位置，像在看一件即將落入手中的珍貴貨物。
「方小姐，果然是你。」
秦越的聲音透過能量轟鳴傳來，依舊從容。
「能找到這裡，我確實沒想到。」
方從靈扶住牆壁，喉嚨里翻湧的血腥味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三十秒共振幾乎耗空了她的精神力，剛才那一鍋又砸碎了主控柱，五臟六腑到現在都在發麻。
可她仍舊抬起臉，扯出一點笑。
「秦少爺半夜跟蹤後勤人員，倒是挺有閒心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秦越順著平台邊緣躍下，靴底落地，碎石在他腳邊彈開。
兩名研究員跟著滑下，立刻展開能量掃描器。藍色掃描光掃過方從靈的身體，最後停在她胸前。
方從靈側身擋住保溫袋，右手摸向腰間的鐮刀。
刀柄剛握住，手臂便傳來一陣細密抽搐。
精神力不足百分之七。
她現在連平時一半的力量都調不出來。
秦越看見了她的動作，嘴角那點笑意更深。
「剛剛拿到冰晶，身體還沒恢復，就敢砸毀控制柱。方小姐，你很勇敢。」
「謝謝誇獎。」
「我更欣賞識時務的人。」秦越抬手，讓研究員暫時停下掃描，「把東西交給我。」
方從靈將保溫袋往身後藏了藏。
「你說的是什麼？」
「核心冰晶碎片。」
秦越的視線落在她發白的指節上，「那東西對你沒有用。你只是被它選中，暫時承受了能量。真正的抑制方案需要完整配比、穩定基底和古文明激活程序，你一個後勤人員，拿著它也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。」
「聽起來秦氏很專業。」
「當然。」
秦越向前走了一步。
「交給我，我給你一百萬星幣。」
方從靈眨了下眼。
一百萬。
系統債務像一座壓在腦袋上的黑色山峰，利息每天都在漲。一百萬星幣足夠她吃上很久，也能換來大量藥劑和設備。
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保溫袋，便將鐮刀橫在身前。
「它對我有用。不賣。」
研究員抬起能量槍。
秦越抬手壓住槍口，臉上的溫和淡了下去。
「方小姐，我不是在和你商量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和你商量。」
方從靈背後已經抵住金屬壁。
退無可退。
她的肩膀還在疼，指尖因為失血而發冷，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刮過碎玻璃。可她握著冰晶的手沒有鬆開半分。
這東西是她拿命換來的。
也是她唯一能擺脫暗質冰毒的希望。
誰敢動，她就跟誰拼！
「動手。」
秦越吐出兩個字。
兩名傭兵立刻從研究員身後掠出，能量槍同時亮起。藍色光束壓低空氣，朝方從靈胸口交叉鎖定。
她腳尖擦過地面，準備強行沖向左側。
就在這時，球形空間頂部的維修管道傳來一聲巨響！
砰！
厚重金屬板從裡面炸開。
一隻黑色作戰靴穿透管壁，碎裂的鋼片向四周飛射。緊接著，一道銀白身影從管道中俯衝而下，精神力如潮水般壓落。
兩名傭兵的膝蓋當場砸向地面。
轟！
他們的護膝同時碎裂，身體被無形力量壓得匍匐下去。
秦越臉上的從容徹底裂開。
銀髮男人落在他與方從靈之間，腳底踏碎一塊金屬殘片。
冷杉氣息穿過灼熱空氣，帶著極重的血腥味。
夜昭站直身體，銀色眼眸掃過方從靈蒼白的臉，又掃過她死死護住的右手。
他的視線在她破裂的袖口停了一瞬。
那裡有一圈清晰的牙印。
方從靈剛才是咬著袖子忍過來的。
周圍溫度驟然下沉。
藍色掃描光在半空凝成冰屑，研究員手裡的設備發出刺耳警報，隨後一塊接一塊地熄滅。
夜昭轉過身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方從靈問。
她聲音很輕，身體卻在見到他的一刻鬆了半分。那根強撐著她站立的骨頭，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靠住的地方。
夜昭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，指腹碰了碰她額角凝固的血痕。
血跡被他的體溫融開，沿著皮膚慢慢滑下。
「疼嗎？」
方從靈咬著牙，「還行。」
夜昭的目光落向她手裡的冰晶。
淡藍色冰紋正從她掌心蔓延出來，像一條細小的裂縫，貼著手腕一路向上。
他的精神力在空間中鋪開。
秦越後退半步，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脫離控制。
「夜昭先生，這裡面有誤會。」他抬起雙手，努力維持語氣平穩，「秦氏只是為了保護高價值樣本，方小姐擅自破壞遺蹟控制系統，可能造成整個區域坍塌。我們是在阻止她繼續犯錯。」
夜昭轉身看他。
銀色眼眸沒有任何溫度。
下一刻，秦越身後的兩名傭兵被無形力量同時掀飛，重重撞上球壁。
「噗！」
鮮血從他們口中噴出，身體順著弧形牆壁滑落。
秦越臉色變得慘白。
夜昭向前踏了一步，精神力如同一座無形山嶽壓下。
「滾。」
一個字落下。
球形空間裡的金屬地面轟然下沉！
秦越雙腿一軟，險些跪倒。那枚貼身攜帶的權限晶片被精神力直接震碎，碎片刺進掌心，鮮血沿著指縫淌下。
他死死咬住牙，才沒有當場失態。
方從靈靠著牆，看見他眼中壓不住的憤怒與不甘。
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陰冷。
秦越踉蹌著扶住牆壁，盯了她一眼。
「方小姐，今天的帳，我會記住。」
夜昭側過臉。
精神力再次壓低。
秦越不敢停留，拖著受傷的手臂，帶著兩名傭兵狼狽退向管道出口。
臨走前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像一把藏進袖口的刀。
隨後，黑色身影消失在破碎的管道後方。
方從靈剛鬆開一口氣，腿彎便失去力氣。
夜昭伸手托住她的腰，將她穩穩接進懷裡。
冰晶碎片仍被她攥在掌心。
一寸都沒有交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