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撞進夜昭胸口時,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。
那味道壓過冷杉氣息,從他衣領里透出來。她抬手摸向他的鼻樑,指腹立刻沾上一點未乾的血。
「你又受傷了?」
夜昭垂眼看她,手掌托住她後頸。
「輕傷。」
「你對輕傷的標準是不是有問題?」
方從靈還想說話,胸腔里卻一陣翻湧。她趕緊偏過臉,咳出兩口血沫,血珠落在夜昭黑色作戰服上,很快凝成暗紅色冰粒。
夜昭的手臂收緊了。
銀色精神力沿著她後背壓入體內,迅速穩住亂竄的寒意。
不遠處,秦越已經走到管道出口。
他停下腳步,回頭望著兩人。
「夜昭先生,秦氏願意為剛才的誤會賠償。關於核心冰晶,我們——」
「滾。」
夜昭甚至沒有看他。
這一次,聲音更低。
空間裡的空氣像被無形巨掌攥住。
兩個剛爬起來的傭兵連慘叫都沒發出,膝蓋再次重重砸地。護甲從腿部裂開,鮮血沿著碎片流出,他們的身體被精神力壓彎,胸腔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。
秦越臉上的血色徹底退盡。
他後退三步,後背撞上管道邊緣。
「夜昭先生,你這是在破壞聯合科考協定!」
「協定?」方從靈靠在夜昭懷裡,虛弱地笑了一聲,「你們拿槍指著我,也叫協定?」
秦越沒接她的話。
他死死盯著夜昭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夜昭的精神力強度遠遠超過資料中的記錄。第三層鎖定程序已經讓他精神域受創,可他刻釋放出的壓迫,依然足以碾碎兩名C級傭兵。
更重要的是,他一直站在方從靈前面。
把她擋得嚴嚴實實。
連她手裡的冰晶都沒有多看一眼。
秦越忽然明白,方從靈不是夜昭的普通隊友。
她是他的底線。
「帶人走。」
秦越咬著牙下令。
兩名傭兵想要起身,卻被精神力壓得無法動彈。秦越只能轉身抓住其中一人的裝備帶,硬生生把人往出口拖。
另一人勉強撐起胳膊,剛離開地面,胸口便再次挨了一記無形重擊。
鮮血灑在金屬地面上。
夜昭看著秦越,銀色眼眸冷得沒有波瀾。
「我的話,不說第二遍。」
秦越拖人的動作停了半秒。
他低下頭,掩住眼底翻湧的怒意,隨後帶著兩名傭兵迅速離開。
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,方從靈緊繃的身體才向下滑了一截。
夜昭及時扶住她。
「站得住嗎?」
「剛才站得住。」方從靈把冰晶塞進內袋,「現在站不住了。」
夜昭彎腰,將她抱起。
方從靈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,臉頰貼上他頸側。那裡的溫度比平時高,脈搏也快得明顯。
「你從條路下來的?」
「維修管道。」
「你也知道?」
「聽見了動靜。」
方從靈抬起眼,「你從第三層一路追到第五層?」
夜昭抱著她走向管道出口。
「嗯。」
短促的回答被他的呼吸壓得很低。
方從靈看見他右側袖口焦黑一片,精神域反噬留下的銀色光痕仍纏在手腕附近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。
夜昭的腳步停住。
「別碰。」
「你還知道疼?」
「知道。」
「那你剛才還敢這樣壓人?你精神力不要錢啊?」
夜昭低頭看她。
「他們要動你。」
「他們是要動我,可你也不能把自己當成一次性武器!」
方從靈的聲音撞上管壁,尾音發緊。她說到最後,手指已經壓住他肩頭的傷口。
那裡硬得像石頭。
夜昭沒有躲。
「他們沒有碰到你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來得及時。」
「所以沒事。」
方從靈被他堵得胸口發悶。
他總能把最危險的事說得輕描淡寫,仿佛精神域撕裂、鼻血不止、強行追進第五層,都只是一段不值得提起的小插曲。
可她清楚看見過他從第三層出來時的樣子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「夜昭。」她低聲喊他。
「嗯。」
「以後別這樣。」
「做不到。」
方從靈的手指停在他衣領邊緣。
夜昭目光落下來,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事實。
「感覺到你的溫度下降,我會回來。」
管道里熱氣滾過,機油味嗆得人喉嚨發乾。
方從靈卻覺得胸口被一團熱意撞了一下。
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,悶聲說道:「你這樣很犯規。」
夜昭沒問犯什麼規。
他只是將手臂托得更穩,繼續朝上方走。
兩人回到第三層外的安全區時,霍岩和林朔已經帶人趕到。看見夜昭抱著方從靈從維修管道里出來,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霍岩的目光從夜昭身上的焦痕,移到方從靈沾滿灰塵的隔離服。
「你們去了第五層?」
方從靈從夜昭懷裡下來,雙腳落地時仍有些發軟。
「嗯,拿了點東西。」
她拍了拍胸口。
保溫袋裡的冰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。
夜昭站在她身後,銀色精神力無聲覆蓋過來。
霍岩看見兩人神色,沒再追問,只對林朔道:「先送醫療區。」
「秦越呢?」方從靈問。
「已經回開拓者號,聲稱你們破壞遺蹟結構,要向管理局申訴。」
方從靈眉頭微動。
秦越今天被夜昭壓得吐血,轉頭卻沒有繼續強攻。
這不像他會輕易放棄。
霍岩神色沉下來,「他帶走了兩名重傷傭兵,臨走前還留下了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他說,七天內見分曉。」
方從靈握住保溫袋的手微微發緊。
夜昭偏過頭,看向第三層那扇不斷震動的封鎖門。
裡面的沉睡容器仍在甦醒。
外面的秦越也已經開始換一套打法。
這場爭奪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