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全區後，方從靈剛跨過醫療艙門，腿便軟了。
夜昭一把托住她的腰。
她整個人撞到他懷裡，冰涼的手仍抓著保溫袋，指節因為用力泛起青白色。
韓姐衝過來，「傷到哪裡了？」
「肩膀，還有一點內傷。」
方從靈說著，目光卻落到夜昭臉上。
他鼻樑旁還貼著止血貼，右側袖口被符文灼得焦黑，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。
韓姐將檢測儀貼上她胸口，數值很快穩定下來。
「生命體徵暫時沒問題，精神力幾乎見底。你到底跑去第五層幹什麼？」
方從靈抬手擋住檢測光。
「拿了冰晶。」
韓姐張了張嘴。
林朔在旁邊倒吸一口氣，「你真拿到了？」
方從靈拍拍胸前的保溫袋，「拿到了。」
「那秦越怎麼會知道？」
「他跟蹤來的。」
一句話落下，醫療艙內的空氣立刻繃緊。
霍岩已經從外面走進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「秦越帶了兩名傭兵，夜昭趕到後把他們趕走了。」
「準確地說，是壓走的。」林朔小聲補充。
方從靈看了夜昭一眼。
他站在那裡，右手腕垂在身側，銀色光痕已經淡了，可皮膚上仍有細微裂痕。
「你怎麼找到我的？」
她問。
夜昭沒有馬上回答。
周圍設備發出低低的運轉聲，檢測儀的綠光一格一格爬過她的胸口。方從靈盯著他的眼睛，等了兩秒。
「聽到了動靜。」
「第五層距離第三層隔了兩層廢墟，維修管道里全是換熱設備的噪音。秦越帶那麼多人下去，動靜確實不小。」
「不是因為他們。」
夜昭垂眼看她。
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感覺到了。」
方從靈的指尖停住。
夜昭的聲音低沉，落得很穩。
「你的溫度突然消失。」
醫療艙里的設備蜂鳴仍在繼續，方從靈卻像聽不見其他聲音了。
她想起第三層被符文鎖住時，夜昭隔著重重艙壁衝出來。那時候她體溫跌到三十三度，意識正在被寒意拖入黑暗。
原來他感知到了。
不是猜測。
也不是看見了監控。
是她的溫度消失時，他直接感覺到了她。
「之前在第三層，你也能感知？」方從靈問。
「能。」
夜昭抬手，指腹觸到她的手腕。
「你的溫度變化，比其他聲音更清楚。」
方從靈胸口發緊。
那種感覺很難形容，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兩人之間延伸出去，穿過遺蹟的金屬牆體，穿過屏障與能量場，始終牽著彼此。
她原本以為，夜昭只是她唯一的熱源。
現在才發現，也許她同樣是他感知世界的錨點。
「你精神域剛受傷，為什麼還追到第五層？」
方從靈問。
夜昭看著她，沒有回答。
這個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方從靈將保溫袋放到一旁，手掌壓住他的胸口。
「你答應過我，不再擅自硬撐。」
「我答應過？」
「在器材室里。」
「你說的。」
方從靈被噎得一頓。
夜昭補充：「我沒答應。」
她氣得差點笑出來，指尖狠狠戳了他一下。
「你現在學會鑽字眼了？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林朔在旁邊別開臉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霍岩輕咳一聲，「兩位，先處理正事。」
方從靈這才想起秦越已經盯上第五層，也盯上了夜昭和她之間的聯繫。
她將醫療艙的隔音模式打開。
「從現在起，所有人只知道我們進入第五層拿到了普通遺蹟樣本。冰晶的事，暫時不能外泄。」
霍岩點頭，「我會封鎖第五層入口。」
「秦越不會放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他今天沒繼續動手，是因為他發現強攻不划算。」方從靈看向夜昭，「他接下來會走規則，或者想辦法利用其他人。」
霍岩的目光沉了幾分。
「我會加強方舟號防衛。」
方從靈沒有再說秦越。
她轉身面對夜昭，把系統圖紙從內袋取出來。圖紙沒有系統標記，只是一張普通的藍色光幕，上面寫滿了暗質冰毒抑制方案。
「這個東西，我必須告訴你。」
夜昭的視線落在光幕上。
方從靈將冰晶碎片放入隔離盒，才繼續開口。
「冰毒不是普通病變，是暗質能量寄生。冰晶能重構它，但必須做成抑制晶片。製作時需要穩定基底、催化劑，還有精神力引導。」
夜昭問：「你的精神力？」
「對。」
方從靈咽了一下。
「需要我精神力全開，持續融入冰晶。整個過程不能中斷。」
「多久？」
「三分鐘。」
夜昭的眼睛微微沉下去。
他知道方從靈精神力全開的極限。
幾分鐘。
再多一點，她的身體便會失控。
「失敗呢？」
方從靈沒有躲開他的視線。
「冰晶報廢。」
「你會怎樣？」
「冰毒重新活躍，之後只能繼續靠取暖壓制。」
夜昭伸手蓋住她的手背。
「那就做。」
方從靈愣了一下。
「明天先調整身體，後天執行。」
「我還沒說什麼時候做。」
「你的計劃是第二天執行。」
她看著他。
夜昭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。
「那就做。我幫你。」
四周設備仍在運轉，冷白燈光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上，將那張過分冷峻的臉照得清晰。
方從靈想說這件事很危險。
想說自己可以承擔失敗。
可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，溫度沿著冰紋一點點壓進骨頭。
那些準備好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「好。」
她最後只說了一個字。
夜昭將她的手握穩。
「不要再瞞我。」
方從靈眼睫動了動。
她看見他鼻樑旁的止血貼，也看見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神力裂痕。
「我不想你受傷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所以才沒告訴你第五層。」
夜昭沒有責備。
「以後告訴我。」
方從靈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不瞞了。」
窗外警報聲拖得很長。
遠處，秦氏戰艦的通訊燈正在接連亮起。
而方從靈已經將冰晶、圖紙，以及自己的精神力限，全都告訴了夜昭。
回到艙室的路上，她把抑制方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夜昭聽完，只重複了那句話。
「那就做。我幫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