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盯著系統界面，許久沒有動。
那行「失敗則冰晶碎片報廢」像一根釘子，釘在她視線中央。
她拿命從第五層取出的冰晶，只剩一塊。
沒有備份。
沒有第二次嘗試。
方從靈伸手打開低溫保管盒。
淡藍色晶體躺在黑色軟墊上，光芒輕輕流轉。它曾經讓她痛到幾乎失去意識，也從她體內抽走了大部分暗質冰毒。
她的掌心仍殘留著冰紋。
只要失敗，冰紋會重新活躍。
夜昭也會繼續成為她每隔七天必須依賴的熱源。
這並不可怕。
可怕的是，她知道夜昭會一次次替她承受風險。
第三層被鎖定時，他撕開精神域衝出來。
第五層發生坍塌時，他又沿維修管道追過來。
如果她繼續把唯一希望押在他身上，遲早會把他拖進更深的危險。
「不能失敗。」
方從靈把保管盒重新扣上。
失敗的可能性必須降到最低。
她打開身體監測記錄，將最近幾次冰毒發作時間全部調出來。七天一個周期，取暖後第二天活躍度最低，精神域也最穩定。
明天晚上取暖。
後天清晨製作。
她要在身體狀態最好的時間，使用精神力增幅藥劑，完成三分鐘融合。
流程必須提前演練。
溫度、精神力輸出、基底容量、冰晶融化速度，每一步都不能出錯。
方從靈將一塊普通能量晶體放入穩定基底，先用自身精神力進行模擬。
藍白光芒在容器里緩慢旋轉。
她控制著精神力從百分之十開始上升，觀察基底的反應。
百分之三十，能量流動穩定。
百分之五十，液體開始發熱。
百分之七十，容器表面出現細密裂紋。
方從靈立刻收回精神力。
模擬晶體在容器里炸成一團銀灰色粉末。
系統提示跳出。
【基底承壓不足。】
【建議調整穩定基底濃度。】
她將比例重新計算。
一次。
兩次。
三次。
工作檯上的光幕不斷刷新，失敗的模擬樣本堆滿回收槽。方從靈沒有發火，只把數據逐條記錄下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她試到第七次時，基底終於在精神力百分之八十的狀態下維持穩定。
可一旦繼續上升，能量便開始朝外溢出。
「差一點。」
方從靈用指節敲了敲桌面。
冰晶需要在精神力全開狀態下融入。
百分之八十不夠。
她又調出暗銀菌精粹的濃度參數。
催化劑不足，融合速度不夠。
催化劑過量，基底會在十秒內崩解。
她將兩組數據疊加，重新建立模型。
系統提示在旁邊閃動。
【預計成功率：百分之五十六。】
方從靈看著這個數字，眉心輕輕壓下。
她需要更高的成功率。
於是她開始改造抑制晶片的外殼。
原本設計使用固定金屬殼，但第五層能量波動會影響暗質材料。她換成了星晶菌殘留物製成的半透明基底，又將夜昭掌心舊疤產生的能量曲線加入模擬。
那道銀色疤痕與她掌心冰紋相互呼應。
也許兩人的能量形成穩定迴路。
系統重新計算。
【預計成功率：百分之七十三。】
方從靈的視線停在數字上。
還不夠。
她將夜昭的精神力曲線調出來，準備繼續優化。
艙門提示燈在這時亮起。
夜昭站在門外。
方從靈關閉系統，將圖紙壓在手臂下方。
「進來。」
艙門滑開。
夜昭穿著黑色訓練服，銀髮還帶著水汽。精神域受創後的蒼白已經褪去一些，右腕上的傷痕卻沒有完全消失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。
「準備好了？」
「差不多。」
方從靈避開他的視線，整理著保管盒。
「我把時間安排好了。明天晚上取暖，後天早上做晶片。」
夜昭走到她面前。
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工作檯。
「你打算一個人做？」
「我需要你幫我穩定精神力，但製作過程中你不能中斷我的輸出。否則冰晶會報廢。」
「我會在旁邊。」
「只能在旁邊。」
夜昭看著她。
「如果出問題？」
「我自己處理。」
「方從靈。」
他喊她的名字，聲音很低。
她抬起臉。
夜昭伸手，將她壓在圖紙上的手指一根根移開，掌心覆蓋上去。
溫度從接觸處透進來。
「你可以自己做。」
他說。
「但不必自己承擔。」
方從靈的指尖被他握在掌心，冰紋與銀色舊疤貼在一起，微光緩慢交織。
她想起系統提示里的三分鐘。
也想起夜昭在第五層追上來時，衣袖上纏繞的焦黑符文。
「明天晚上，」夜昭開口，「來找我。」
這句話聽起來和平時的取暖協議沒有區別。
可方從靈知道，明天那次接觸不是單純取暖。
她要借他的體溫，把冰毒壓到最低。
借他的精神力，穩定自己的狀態。
然後在後天，用唯一一支增幅藥劑賭一次生死。
方從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輕輕點頭。
「好。」
夜昭沒有鬆開她。
「別帶其他設備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會影響能量流動。」
「你對製作方案還挺熟。」
「我看過你的圖紙。」
方從靈眼皮跳了一下，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你睡著的時候。」
她立刻抽手，「你還偷看？」
夜昭握得更穩。
「你沒有告訴我。」
「我只是睡著了，又不是死了！」
「區別不大。」
方從靈瞪著他。
夜昭的表情仍然冷淡，拇指卻在她掌背輕輕壓過，像是在確認她的體溫。
她沒忍住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你現在越來越會氣人了。」
「你教得好。」
艙室里短暫安靜下來。
方從靈看向那隻低溫保管盒。
後天，她會把全部精神力灌入那枚冰晶。
成功，她將獲得永久抑制暗質冰毒的機會。
失敗，冰晶報廢，寒毒重新吞噬她的身體。
系統界面在視野邊緣無聲亮起。
【精神力短時增幅藥劑：可兌換。】
【使用後持續時間：三分鐘。】
【建議使用者提前確認所有製作條件。】
方從靈抬手，兌換了藥劑。
透明藥劑落入系統倉庫。
一枚倒計時同時浮現。
【距離預計製作時間：三十六小時。】
夜昭看見她的動作，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。
「明天晚上來找我。」
這一次，方從靈沒有再說自己能處理。
她望著他銀色的眼睛，點了點頭。
「明天晚上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