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將艙門反鎖後，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外部通訊切斷。
操作台上，冰晶碎片被放入透明容器。藍色晶體只剩拇指大小，表面布滿細密裂紋，冷光沿著裂縫緩慢流動。
旁邊的恆溫槽已經啟動。
星晶菌精粹液被注入其中，淡銀色液體貼著槽壁旋轉，散出類似雨後礦石的清冷氣味。暗銀菇精粹液裝在另一支密封管里，濃黑液體沉在底部，像一滴不會融化的夜色。
系統界面鋪滿了操作台上方。
【抑制晶片製作流程啟動。】
【第一步：冰晶浸泡軟化，預計十分鐘。】
【第二步：精神力全開注入，共鳴時長三分鐘。】
【第三步：共鳴完成後，於一秒內壓縮成晶片形態。】
【失敗條件：中途斷開、共鳴不足、壓縮延遲。】
方從靈把那支精神力增幅藥劑握在手裡。
透明瓶身里沒有任何液體晃動，藥劑像一團被封在玻璃里的銀色火焰。
她抬腕看了一眼時間。
製作開始後，只有三分鐘。
三分鐘之後，她要完成共鳴、壓縮，還要保證自己的精神海沒有崩潰。
艙室里安裝了醫療檢測器，卻沒有設置自動中止程序。
一旦她失控，系統不會替她停下。
因為停下，就等於失敗。
方從靈將藍色冰晶放入恆溫槽。
淡銀色精粹液立刻泛起一層薄霧，冰晶表面的裂紋開始收縮，內部堅硬的核心卻仍然拒絕融化。
【浸泡開始。】
【剩餘時間：十分鐘。】
她坐在操作台前，打開精神力監控，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。
七成。
六成。
五成。
精神力被壓進精神海深處，像一片暫時平靜的黑色海面。
方從靈把暗銀菇精粹液滴入催化槽，液體落下時發出細微的滋聲，空氣中頓時多了一股焦苦味。
她沒有再看別處。
每一秒都在心裡過得清清楚楚。
九分鐘。
八分鐘。
冰晶外層開始變軟，原本鋒利的邊緣像被熱水浸過，出現了半透明的弧度。
【浸泡完成。】
【第一步通過。】
方從靈拿起精神力增幅藥劑，拔掉瓶塞。
藥劑入口沒有味道。
下一刻，精神海像被一顆銀色隕星砸穿！
轟！
龐大的力量從她眉心炸開，沿著精神脈絡沖向四肢。操作台上的光幕同時亮起，所有檢測曲線在同一刻衝到頂端。
方從靈的視野變得無比清晰。
飛塵懸在空氣里，精粹液表面每一圈微小漣漪都清楚得像被放大。她甚至能看見手背上毛細血管的紋路，以及冰紋深處正在緩慢流動的藍光。
系統提示瘋狂刷新。
【精神力已提升至滿值。】
【增幅持續時間：三分鐘。】
【倒計時開始。】
她將掌心按上冰晶。
藍光刺破容器，整塊晶體劇烈震動起來。
一股寒意順著手臂沖入精神海，仿佛有無數冰刃在裡面攪動。方從靈咬緊牙關，將自身能量壓進晶體內部。
第一秒。
冰晶抗拒得厲害，尖銳的震鳴穿過艙室，操作台上的金屬螺釘同時跳動。
十秒。
她的精神力與冰晶接觸面不斷崩裂，藍色光芒沿著她的手腕向上攀爬。
二十秒。
共鳴進度只有百分之三。
方從靈調動更多能量，強行擠進冰晶深處。
那裡面像藏著一座冰封的深淵。
暗質能量從深淵底部翻湧出來，撞得她精神海劇烈搖晃。胸口的冰毒受到牽引，隨之亮起一大片黑藍色紋路。
【共鳴進度：7%。】
【警告：精神海壓力上升。】
方從靈的牙關發出細微聲響。
她加快精神力輸出。
三十秒。
四十秒。
五十秒。
共鳴進度終於攀升到百分之十八。
可藥劑帶來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。
一分十秒。
鼻腔里湧出溫熱的血，順著人中滑到唇邊。方從靈沒空擦，血珠滴在操作台上，很快被藍光凍成暗紅色的顆粒。
她的太陽穴像被重錘反覆敲擊，耳邊全是尖銳的嗡鳴。
一分三十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31%。】
冰晶的震動更加劇烈，容器邊緣裂出一道細縫。
方從靈立刻分出一縷精神力穩住容器，同時控制主力繼續向冰晶內部推進。
多線操作讓她的精神海瞬間泛起巨浪。
她的肩膀開始抽搐，指尖被藍光灼出焦黑痕跡，卻仍舊沒有鬆手。
二分鐘。
【共鳴進度：48%。】
距離一半還差兩格。
藥劑效力已經下降。
方從靈抬起眼，視野邊緣泛起重影。
她知道再這樣下去，最後一分鐘根本撐不到共鳴完成。
「給我開！」
她低喝一聲，精神力如同壓抑已久的洪流，徹底沖入冰晶。
藍色光柱從操作台上升起，直頂艙室穹頂。
報警器立刻發出尖銳鳴叫，鎖死的艙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有人在外面敲門。
「方從靈！」
是夜昭。
她聽見了，卻沒有回應。
現在不能分心。
二分十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61%。】
二分二十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68%。】
精神增幅藥劑的銀光從她身體裡剝落，精神海的壓力陡然增加。方從靈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撕成了兩半，一半還在控制冰晶，另一半已經墜入黑暗。
門外的撞擊聲變得沉重。
「開門！」
夜昭的聲音壓過警報，帶著少見的急迫。
方從靈的鼻血越流越多，連耳邊都滲出血絲。
二分三十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76%。】
她死死盯著冰晶。
只差一點。
還差一點！
方從靈將最後一部分精神力壓入掌心，藍光幾乎將她整條手臂吞沒。
二分四十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88%。】
冰晶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，裂紋中央亮起銀色光點。
共鳴完成在即。
可方從靈突然察覺到，藥劑的力量正在斷崖式下墜。
精神海里的銀色火焰只剩最後一縷。
她的手掌開始發冷。
意識也在迅速遠離。
系統倒計時跳到二十秒。
【預計共鳴完成時間：十七秒。】
【當前精神力儲備不足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無法維持輸出。】
方從靈咬住牙，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。
她還剩二十秒。
可她能不能撐到最後——
誰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