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分五十秒。
方從靈的精神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精神海里抽乾，方才暴漲的力量只剩一層薄薄的餘光。
艙室里的寒氣正沿著她的指骨往上爬，操作台發出不堪負荷的嗡鳴。
每一次藍光起伏，艙壁上的符紋便跟著明滅，像遺蹟深處有一顆心臟在緩慢搏動。
冰晶的共鳴進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五。
藍色光柱劇烈搖晃，幾乎要從她掌下崩開。
【精神力輸出下降。】
【共鳴進度：95%。】
【請立即補充能量。】
艙門外，夜昭又一次撞上了門。
整面金屬門向內凹陷，鎖死的線路迸出火花。
方從靈聽見他的聲音，卻像隔著一層深水。
「方從靈，停下！」
停下？
她盯著那枚被藍光包裹的冰晶，喉嚨里泛起血沫。
停下，冰晶報廢。
暗質冰毒重新活躍。
她還要繼續靠夜昭取暖。那股寒意早已滲進骨縫，連呼出的氣都帶著霜白。她清楚，只要共鳴再拖下去，暗質冰毒就會沿著精神域反撲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不想讓夜昭再因為她，一次次撕開精神域。
方從靈的手掌已經失去知覺，精神力卻必須持續灌入。
二分五十一秒。
她咬緊牙關，硬生生將牙齒撞在一起。
一顆牙齒被她咬碎，血腥味涌了滿嘴。碎齒硌住舌尖，金屬味直衝鼻腔。她把疼痛壓進呼吸里，強迫自己重新盯住那道藍光。
清醒了。
只有這一點清醒，夠了！
「給我——成！」
殘存的精神力被她強行擠出，像乾裂河床里最後一股水，沿著掌心冰紋湧入冰晶。
藍光向外鋪開。
【共鳴進度：96%。】
【精神力儲備：9%。】
二分五十二秒。
方從靈的身體向前晃了一下，額頭幾乎撞上操作台。她用另一隻手撐住台面，五指在金屬上留下深深凹痕。操作台的冷意穿透掌心，變形的金屬邊緣抵著她的虎口。
血從鼻孔流下。
隨後，耳道里也漫開溫熱的濕意。
她聽不見警報了。
世界只剩下那枚冰晶。
它在抗拒她。
她偏要壓進去！
二分五十三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97%。】
冰晶表面的裂紋開始交錯，深藍色光芒從內部穿出，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強行喚醒。
方從靈的視野開始變黑。
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手，也感覺不到雙腿。
精神力卻還在輸出。
二分五十四秒。
【當前精神力儲備：5%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精神海即將失去意識。】
方從靈聽見了系統提示。
提示音貼著耳膜反覆震動，字句在視野邊緣重疊成模糊的白線。她連抬眼確認進度都做不到，只能憑掌心傳來的阻力判斷冰晶還在承受她的精神力。
她想笑，卻連嘴角都抬不起來。
百分之五。
還剩六秒。
她可以。
一定可以！
艙門在一聲巨響中裂開一道縫。
夜昭的精神力從門縫外壓入，卻被整間艙室的藍色能量場彈開。銀光與藍光撞在一起，爆出一片刺目火花。
方從靈的身體被衝擊力震得發抖。
她不能中斷。
一旦斷開，前面所有努力都會化成廢屑。
二分五十五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97%。】
藍色能量場把艙室壓得發悶，門外的撞擊聲隔著光幕傳來，像一記記沉重的鼓點，敲在她即將斷裂的意識上。
時間像凝固了。
方從靈閉上眼睛，將精神海里最後能找到的力量全部拖出來。
頭痛已經不再像重錘。
那更像一片燒紅的鋼片，貼著她的顱骨來回刮擦。
血從鼻孔、耳朵同時湧出，沿著下頜滴落在地面。
二分五十六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98%。】
她幾乎失去意識。
可在黑暗徹底合攏之前，一股力量穿過艙室牆壁，落進了她的掌心。
溫熱。
熟悉。
帶著極強的銀色精神力。
像一隻手從外面握住了她。
方從靈的冰紋隨之亮起。
那股力量順著冰紋進入她的精神海，穩穩托住即將熄滅的意識。銀光鑽入經絡時，她的手指抽動了一下。
她聽見夜昭低沉的聲音。
「別鬆手。」
命令。
像是他隔著厚重金屬，握住她的手腕，陪她一起撐住這三分鐘。
二分五十七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98%。】
方從靈的眼睫劇烈顫動。
她不需要回頭，也知道是誰。
夜昭的精神力正在被遺蹟牆壁一層層磨碎，銀光進入她體內時，帶著尖銳的割裂感。可那股溫度始終沒有退開。
她的喉嚨動了動，發不出聲音，掌心卻收緊了一分。
二分五十八秒。
【共鳴進度：99%。】
冰晶內部傳出一聲細響。
像冰層裂開。
方從靈將自己的精神力與夜昭送來的銀光絞在一起，最後一股力量盡數灌入晶體。
二分五十九秒。
系統倒計時只剩最後一格。
【共鳴進度：99%。】
艙門被夜昭徹底踹開。
銀髮男人踏進來時，右手掌心的銀色疤痕亮得刺眼，血沿著他的指縫往下淌。
方從靈看見了他。
也看見了他朝自己伸出的手。
最後一秒。
藍光與銀光在冰晶內部同時炸開。
【三分鐘整。】
【共鳴完成度：100%。】
一聲清脆的「啪」響起。
拇指大小的冰晶碎片在交疊的藍銀光芒中迅速收縮，所有裂紋同時閉合，壓成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晶片。
它從方從靈掌下彈起，落在操作台中央。
方從靈身上的力量也在這一刻徹底斷掉。
她向後倒去。
夜昭跨過滿地碎裂的光幕，伸手接住她。
她的額頭撞上他的肩膀，血跡蹭過他的衣領。
意識沉入黑暗前，方從靈聽見艙門被撞開的聲音，聽見夜昭近在咫尺的呼吸，也看見那隻正在發光的右手掌心。
是他。
最後那股力量，是他隔著艙室牆壁送進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