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閉著眼，視野里的系統提示卻亮得刺目。
【副作用：冰紋標記轉變為永久性精神連結印記。】
【你與夜昭將產生不可消除的精神感應。】
不可消除。
永久。
這兩個詞在她腦子裡來回撞了好幾遍，愣是把剛醒時那點昏沉撞沒了。
她平躺在醫療艙里，雙手安分地搭在被子上，呼吸也維持著昏睡時的節奏，腦子卻已經轉得快要冒煙。
永久封印暗質冰毒，當然是天大的好事！
以後不用每隔七天凍成冰塊，不必擔心哪天離夜昭太遠，寒毒發作後連求救都來不及。她也不用在進入遺蹟前先計算取暖時間，更不需要把自己的命綁在另一個人的體溫上。
可精神感應又是什麼？
情緒？
痛覺？
還是連腦子裡想什麼都能被夜昭聽見？！
方從靈搭在被面上的食指輕輕蜷了一下。
她平時想的東西其實很簡單。積分、星幣、食材、睡覺，再加一個怎麼把欠系統的十億債務砍掉幾個零。
這些都能見人。
但偶爾……
比如夜昭靠得太近時，她會覺得他身上的冷杉氣味很好聞。被他裹進外套時，還會想多靠一會兒。前天晚上取暖，她甚至對著他的鎖骨發過一小會兒呆。
要是這些東西也能被感覺到，她以後還怎麼做人？
熱意毫無預兆地爬上耳根。
檢測環立刻發出一聲提示，體表溫度曲線向上翹了兩格。
方從靈趕緊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摁回去，強迫自己盯住系統面板。
「精神連結具體包含什麼？」
【正在補充說明。】
【精神感應範圍限於情緒波動與生理狀態感知，包括體溫、心率、精神域穩定度及明顯疼痛。】
【精神連結不包含具體思維讀取，不傳遞完整記憶，不受距離之外的普通物理屏障阻斷。】
【連結強度將受雙方精神力、接觸頻率及能量共鳴影響。】
看到「不包含具體思維讀取」，方從靈懸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落了下去。
至少不是讀心術。
她以後就算盯著夜昭發呆，他也不知道她具體在看什麼。
可「情緒波動」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高興、生氣、害怕還能糊弄，某些不能擺到明面上的悸動呢？一旦距離拉近，心跳快一點，臉上還能裝，連結里怎麼裝？
方從靈盯著那行字，覺得這枚晶片多少有點不正經。
「拒絕植入會怎麼樣？」
【晶片可長期保存。】
【暗質冰毒當前活躍度：4%。】
【受古文明遺蹟共振影響，預計下一次高活躍期將在九至十七日內出現。】
【若不植入，宿主仍需通過高精神力熱源進行壓制。】
九至十七日。
方從靈唇角那點輕鬆立刻消失。
冰晶已經沒了，增幅藥劑也用掉了。製作晶片時，她差點把精神海燒穿，夜昭掌心的銀色疤痕更是重新裂開。
這麼多人拿命換來的東西，不可能因為她怕尷尬就放棄。
永久連結再麻煩，也比永久受制於冰毒強。
況且夜昭已經能隔著兩層遺蹟感知她的體溫。精神連結只是讓那根原本模糊的線變得更清楚，似乎也沒到無法接受的程度。
方從靈慢慢睜開眼。
視線剛越過醫療艙邊緣，便撞進一雙銀色眼睛裡。
夜昭站在床側，手裡還握著她喝過的水杯。他顯然早已發現她根本沒睡，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垂移到檢測環上，又落回她臉上。
被抓個正著的方從靈清了清嗓子，撐著艙壁坐起。
精神海立刻傳來針扎般的疼。她的身體向旁邊歪了一點，一隻帶著修復凝膠清氣的手及時托住她後肩。
夜昭把枕頭墊到她身後，「哪裡不舒服？」
「頭還有點疼，其他沒事。」
方從靈把密封盒抱到腿上，拇指摩挲著盒蓋邊緣。藍色晶片靜靜躺在軟墊上，內部銀光沿著細密紋路緩緩遊走。
怎麼開口？
難道直接問他，介不介意以後她臉紅心跳全被他知道？
那還不如讓她再去第五層和秦越打一場！
醫療艙頂部的修復燈落下來，藍白光影在兩人之間緩慢掃過。夜昭沒有催促，只把水杯放到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。
方從靈被他看得耳根又開始升溫，只能先開口：「我剛才檢查晶片，發現圖紙里還有一個附加條件。」
「什麼條件？」
「植入之後，冰毒能永久封印，但晶片會把我和輔助植入者的精神力連在一起。」
她儘量把系統提示轉化成圖紙術語，「這種連結無法主動清除。以後我們可以感知對方的體溫、心率、疼痛，還有比較明顯的情緒變化。」
最後幾個字說出口，她的視線不自覺飄向一旁。
夜昭的手還搭在醫療艙邊緣。
掌心那道銀色疤痕覆著半透明修復凝膠，細小裂口已經閉合，邊緣卻依舊泛白。
方從靈等了三秒。
夜昭沒說話。
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晶片，又看向她。呼吸沒有變化，搭在艙邊的手也沒挪動，像是在確認她說的究竟算不算問題。
方從靈被這份安靜弄得更沒底。
「永久的。」她強調，「以後可能隔著很遠也能感覺到。你疼的時候我知道，我情緒變化的時候你也知道。」
「有區別嗎？」
四個字落下來，方從靈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怔怔看著夜昭，準備好的解釋全卡在喉嚨里。
「當然有區別。」方從靈捏住密封盒，指腹把盒蓋壓出一層薄霧，「以前只是體溫，現在連心跳和情緒都能感知。萬一……」
「你在第五層失溫，我隔著兩層也能感覺到。」
夜昭打斷她，語氣平穩得像在說一件早已確定的事，「你靠近時，我的觸覺會恢復。你的冰紋活躍，我掌心的傷疤也會疼。」
銀眸落在她泛紅的耳朵上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我現在已經能感覺到你的溫度變化。多一個感應，沒區別。」
方從靈胸腔里那顆心很不爭氣地撞了一下。
檢測環的心率數值當場往上跳。
偏偏夜昭還站得很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淺影，也能聞見冷杉氣息里尚未散盡的血腥味。
這個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？
永久感知。
不可消除。
換成別人，至少會問一句連結有沒有風險，會不會影響戰鬥，甚至會要求她換一個輔助植入者。
夜昭只問，有區別嗎。
仿佛他們之間早就存在那根線，晶片不過是給它加上一道看得見的證明。
方從靈低頭打開密封盒。
藍色晶片暴露在空氣中，冰涼氣息貼著她的指尖散開。她把晶片拿起，光芒透過薄薄的晶體，映得掌心冰紋越發清晰。
夜昭伸出手，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等韓姐檢查完艙室。最好現在，免得夜長夢多。」
他說得太過自然，方從靈反而不知道還能補充什麼。
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，藍色晶片夾在兩人交握的手指之間。夜昭的體溫沿著接觸處傳來，掌心舊疤與冰紋同時泛起光。
那點光一銀一藍，貼著兩人的皮膚向外擴散。
方從靈耳根通紅，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夜昭攤開掌心，銀色疤痕亮起微光，與她手中的藍色晶片遙遙相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