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還沒來得及追問，腹部便傳出一聲清晰的長鳴。
咕嚕嚕——
那聲音穿透醫療艙殘餘的嗡鳴，響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夜昭轉回視線，目光落到她腹部。精神連結另一端也傳來一陣強烈的空虛感，像身體內部憑空塌了一塊。
方從靈捂住肚子，「植入還帶抽空胃的？」
系統適時彈出提示。
【冰毒永久封印消耗大量體能。】
【當前能量儲備：11%。】
【建議宿主儘快進食。】
十一！
怪不得她覺得自己能吞下一整頭星獸！
艙門鎖定剛解除，方從靈便套上外衣沖了出去。韓姐拿著檢測板迎面進來，被她帶起的風掀動了額前碎發。
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廚房！」方從靈腳步沒停，「檢查報告等我吃完再看，我現在感覺自己能把醫療床嚼了！」
韓姐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，只能看向後面。
夜昭從艙內走出來，黑色袖口還殘留著精神力的銀光。他察覺到連結另一端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飢餓，腳步也跟著轉向後勤區。
廚房儲藏櫃被方從靈一把拉開。
冷氣裹著菌類特有的清鮮味撲到臉上，她埋頭翻了幾下，很快拖出三個保鮮箱。
星晶菇還剩半箱，菌傘薄得透光，適合直接切片。氣囊果冷藏後口感最脆，做甜湯正好。螺旋菇和脆藤放在一起快炒，十分鐘就能出鍋。
餓到極點的人沒耐心折騰複雜菜式。
方從靈先架鍋燒水，另一隻手已經按住星晶菇。刀光在案板上快速起落，薄片一層層鋪開，淡銀色汁液順著切口滲出，清冽香氣迅速充滿廚房。
氣囊果入水後發出噗噗輕響。
果皮受熱膨脹，隨後自行裂開，透明果肉把甜味釋放進湯里。方從靈舀了一勺嘗味，舌尖被燙得發麻，還是不捨得吐。
「再加一點晶鹽。」
系統調料落進鍋中，甜香立刻變得清爽。
旁邊油鍋也熱了。
螺旋菇剛滑進去，便在高溫下捲成漂亮的金黃色。脆藤切段後跟著下鍋，油脂爆開的滋啦聲連成一片，帶著菌菇焦香一路鑽出門縫。
第一顆被香味引來的腦袋從門邊探了進來。
林朔端著碗，姿勢熟練得像提前演練過，「我聽說你剛醒，專程來慰問。」
方從靈瞥了一眼他手裡的大海碗，「空碗慰問？」
「怕你剛做完晶片，手臂沒力氣，我可以幫你端。」
「站後面排隊。」
林朔立刻往旁邊一站，順手從兜里摸出一包炒菌籽。還沒嗑兩顆，小魚和張猛也聞著味過來了。
小魚手裡抱著四個碗。
張猛更直接，端來一口後勤組平時盛湯的小盆。
方從靈看見那隻盆，鍋鏟差點拍過去，「你們是聞著味從戰鬥區跑來的吧？」
「植入成功是大事，怎麼能沒人慶祝？」張猛把盆藏到身後，厚著臉皮笑，「我們吃一點，主要是陪你。」
「你說這話的時候先把盆放下。」
廚房裡熱氣翻湧，金黃螺旋菇和翠綠脆藤在鍋里裹上薄亮油光。方從靈最後撒了一把辛香粉，鍋鏟沿著鍋底一翻，霸道香氣徹底沖開。
後勤組聞訊趕來的幾個人已經自覺排成一列。
林朔牢牢占住第一位，碗遞得又快又穩。
「方姐，我只要一勺，千萬別多盛。」
方從靈面無表情地給他舀了滿滿一勺，「多出來的還我。」
林朔抱著碗就跑。
其他人一擁而上，碗勺碰撞聲頓時填滿廚房。星晶菇薄片入口清甜，邊緣帶著微涼能量；螺旋菇外焦里嫩，脆藤咬開時汁水四濺；氣囊果甜湯則把菌菇的油香壓得恰到好處。
方從靈給自己裝了滿滿一盤。
第一盤吃完，腹部空虛只填平一小半。
第二盤下肚，系統能量儲備爬到百分之四十三。
等她盛第三盤時，後勤組看她的目光已經從習以為常變成敬畏。
「方姐，你慢點。」小魚捧著湯碗，忍不住提醒，「廚房裡還有食材，沒人跟你搶。」
「植入消耗太大。」
方從靈嘴上解釋，筷子卻沒慢。她夾起最後一片螺旋菇塞進嘴裡，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門外，夜昭停下腳步。
精神連結把方從靈的飢餓傳遞過來時，只是一種模糊的空虛。此刻距離拉近，那種感覺竟變得清晰，連他的胃部也跟著出現輕微收縮。
夜昭低頭看了一眼腹部。
他已經很久沒產生過如此明確的食慾。
方從靈咽下食物，連結另一端便傳來短暫滿足；看到鍋里剩下的甜湯，她的期待又沿著連結浮起來，勾得他舌根仿佛提前嘗到了甜味。
他往旁邊挪了挪，給夜昭讓開位置，臉上那點看戲的神情怎麼也壓不住。
方從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「你站那兒幹什麼？」
夜昭走進廚房，冷杉氣息被熱騰騰的食物香味沖淡，「感知到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餓。」
方從靈反應了兩秒，才意識到這份飢餓多半是自己通過精神連結傳過去的。
還有這種功能？
她看向夜昭腹部，忽然產生一種自己把人家胃口強行拽醒的心虛。於是拿起乾淨的碗，盛了滿滿一碗氣囊果甜湯。
「你也餓了就吃。今天甜湯做得多，能量溫和，不傷精神域。」
碗遞過去時，兩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。
溫熱皮膚相觸，精神連結像被突然撥動。
方從靈清楚感覺到夜昭心口泛起一縷微妙波動，極輕，卻比植入時那點緊張更清晰。與此同時，她自己的心臟也跳快了，熱意沿著指尖一路燒到手腕。
兩人動作同時停了一秒。
夜昭接過碗，手指避開她的指腹，「謝謝。」
方從靈順手去拿旁邊的湯勺，「剛出鍋，有點燙。」
語氣聽起來十分正常。
如果忽略她快要紅透的耳朵。
夜昭低頭喝湯，神色也和平時一樣冷淡，只是連結里的心率遲遲沒有恢復。
林朔蹲在旁邊嗑菌籽。
咔嚓。
咔嚓。
每一聲都透著看戲的快樂。
方從靈忍了三次，最後抄起一根脆藤扔過去，「吃飯還堵不住你？」
「我什麼都沒說。」林朔接住脆藤，笑得肩膀直抖，「我連氣都不敢大喘，怕影響你們連結信號。」
「再說一句，今晚你洗鍋。」
林朔立刻把嘴塞滿。
鬧騰了半個小時，方從靈總算吃飽。她靠在操作台邊，腹部被三人份食物撐得微微發脹，整個人像重新活了過來。
系統能量儲備恢復至百分之八十二。
夜昭站在她不遠處，手裡的湯也已經見底。精神連結里的飢餓同步退去，只剩飯後溫暖舒適的鬆弛感。
方從靈拍了拍肚子，沒忍住打了個飽嗝。
嗝聲剛到一半，系統通知突然占滿視野。
【緊急通知：秦氏聯合提交的科考權益糾紛申訴已進入正式審理流程。】
【方舟號收到星際探險管理局質詢函。】
【要求七日內提交全部科考記錄與樣本清單。】
方從靈的飽嗝卡在喉嚨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