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從靈嘴裡的氣囊果頓時不甜了。
她按下通訊器，將霍岩發來的文件投到半空。管理局的銀白標識展開，最下方清楚標註著仲裁官編號和預計抵達時間。
不到十六小時。
「這麼快？」方從靈舔掉唇角果汁，「秦越在管理局裡塞錢了？」
「現場調查屬於常規流程。」霍岩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，「對方的履歷剛查過，處理過二十七起科考權益爭議，沒有明顯偏向記錄。」
沒有偏向，意味著秦氏不能直接靠背景壓人。
同樣也意味著，對方不會因為秦越做過的那些破事就天然站在方舟號這邊。
只看證據。
只認流程。
方從靈把剩下半塊果肉塞進夜昭手裡，起身抓過外套。
「開會？」
「十分鐘後，主會議艙。」
通訊切斷。
艙室里剛緩和下來的溫度被這份通知衝散。方從靈將屏蔽貼片的剩餘使用時間記在終端上，又檢查了一遍夜昭後頸。
「從現在開始，除非必須，不要釋放精神力。」
夜昭穿上黑色外套，衣領正好遮住貼片，「明白。」
兩人抵達主會議艙時，韓姐正將仲裁流程拆分到光幕上。
霍岩只說了三件事。
統一陳述口徑。
封存原始記錄。
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觸仲裁官。
「她登艦後，會分別聽取雙方陳述。」韓姐敲了敲桌面，「回答只說事實，別主動猜測，更別替其他人解釋。」
張猛抱著胳膊，胸口隨著呼吸起伏，「秦越要是拿第五層說事呢？」
「他不敢。」方從靈翻開調查範圍，「這次爭議僅限B區第三層。誰把第五層擺上桌，誰就得解釋為什麼在未經報備的情況下持械進入。」
霍岩看向夜昭，「安全排查的流程存在一個問題。」
會議桌上方，第三層任務記錄被單獨放大。
【執行人員：夜昭。】
【執行人數：一人。】
【任務類型：高風險區域安全排查。】
正常情況下，這類任務至少需要兩人同行，還要配備一名後方監測員。夜昭獨自進入第三層，確實不符合常規安全流程。
「秦越會抓住這一點。」韓姐說道，「我們的解釋是當時能量場排斥低精神力人員，只有夜昭能夠短暫靠近。隊長在入口外全程監控。」
「記錄完整嗎？」
「能量數據完整，影像被符文場干擾，缺失了十七分鐘。」
十七分鐘。
恰好足夠發生很多事。
方從靈看著那塊缺失標記，舌尖抵住後槽牙。
管理局來得比預計更快，他們能補充說明，卻不能修改原始數據。任何事後改動都會留下痕跡，反而坐實秦氏的指控。
「別補。」方從靈合上終端，「缺失就是缺失。能量干擾有數據作證，強行解釋才容易露出問題。」
霍岩也是這個意思。
會議一直持續到連接艙傳來公務艦靠近提示。
眾人趕到主舷窗前時，一艘銀灰色小型艦艇正脫離星雲航道，艦身沒有武器艙，側面只印著管理局的調查標記。
它沒有停入方舟號內部，而是接入兩艦之間的中立泊位。
艙門打開，一名中年女性率先走下懸梯。
深灰制服一絲不苟，短髮貼著耳側，右眼前架著一枚銀邊單片眼鏡。鏡片上不斷滑過數據，將沿途人員和設備自動錄入。
她身後只跟著一名記錄員。
沒有隨行護衛，也沒有多餘排場。
秦越帶人從開拓者號一側走來，臉上掛著得體笑容，「衛仲裁官，一路辛苦。秦氏已經為您準備了休息艙。」
衛仲裁官連腳步都沒偏一下。
「調查期間，我住中立公務艦。雙方不得提供宴請、禮物以及任何非必要接待。」
秦越伸出的手停了半秒，順勢改為請的姿勢，「當然，一切按規定來。」
衛仲裁官走到泊位中央，目光越過鏡片，從秦越和霍岩臉上逐一掃過。
「調查周期暫定三天。」
「調查期間，雙方維持現有作業範圍，不得進入爭議區域，不得轉移相關樣本，不得刪除任何原始記錄。」
記錄員將禁入指令同步到兩艘艦船。
第三層入口的權限標識隨之變紅。
第一輪陳述安排在中立會議室。
霍岩先提交了方舟號的能量監測記錄。第三層符文牆啟動時，數值曾連續突破警戒線，緊接著出現結構震動和跨區共鳴。
「封鎖原因是安全風險。」霍岩將任務日誌推到衛仲裁官面前，「當時無法確定能量場是否會繼續擴散，暫停科考符合緊急避險條款。」
衛仲裁官沒有評價，只用單片眼鏡逐份掃描。
輪到秦越時，他提交的材料厚了一倍。
封鎖時間線。
秦氏人員被拒絕進入的影像。
沈夢薇整理的方舟號人員活動記錄。
甚至還有第三層封鎖前後，霍岩方物資運輸量的變化。
「我們從未否認遺蹟存在風險。」
秦越雙手撐在桌面，語氣克制，「問題在於霍隊長以風險為由長期封鎖公共區域，卻拒絕秦氏參與評估。這算安全管理，還是壟斷遺蹟資源？」
霍岩眉骨壓低，「第三層激活時，你的人不在現場，憑什麼參與高危評估？」
「聯合探索協議規定，公共區域的重大風險應由雙方共同確認。霍隊長一句危險，就能把所有人擋在門外？」
「等你的人確認完，整層早塌了！」
桌角的水杯被霍岩掌根震出一圈漣漪。
衛仲裁官抬起一根手指。
雙方聲音同時停下。
「我只核對事實，不處理情緒。」她翻到安全排查日誌，「封鎖當天，由誰進入第三層確認風險？」
「夜昭。」
「單人？」
「能量場對其他人員存在排斥。」
衛仲裁官將日誌拖到面前，單片眼鏡表面浮出一串細密數據。
看到執行人數那一欄時，她眉心壓出一道痕跡。
「高風險區域安全排查，由單人執行，影像還缺失十七分鐘。」
鏡片後的目光落到夜昭身上。
「這不符合常規安全流程。」
方從靈坐在旁聽席，指甲抵住記錄板邊緣。
果然被抓住了。
衛仲裁官沒有繼續追問，只在記錄中標出這一點，隨後宣布進入現場核查階段。
整場陳述持續了近四個小時。
散會後，方從靈跟著後勤人員整理臨時會議室，又將用過的餐具送回B區儲藏點。她刻意繞開中立泊位，直到系統打卡完成才沿原路返回。
走到B區走廊拐角時，一道灰色身影正站在監控設備下方。
衛仲裁官取下單片眼鏡，連接檢修口，鏡片投出的藍光正快速核對監控覆蓋範圍。
方從靈腳底擦過金屬地面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對方卻轉過身。
審視的視線先掃過她胸前的後勤標識，又落到她裝採集工具的腰包上。
「你是後勤組的？」
衛仲裁官合上檢修口，隨即問道：「你們後勤人員平時會進入B區作業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