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仲裁官將結構圖轉到自己面前。
單片眼鏡掃過第三層的能量記錄，幾組紅色警戒數值依次展開。最高峰確實危險，可最近兩天的曲線已經逐步回落。
「第三方現場評估符合爭議調查流程。」
她在申請欄落下電子簽名，「我同意。」
霍岩的下頜線繃得發硬。
一旦仲裁官親自進入，方舟號便沒有繼續阻攔的理由。強行拒絕只會坐實秦越「壟斷公共遺蹟」的指控。
「第三層深處存在未知古文明設施。」霍岩提醒道，「我無法保證絕對安全。」
「沒有任何遺蹟能夠保證絕對安全。」衛仲裁官合上記錄，「評估目的正是確認風險等級。」
她劃出人員名單。
雙方各派兩名代表，禁止攜帶重型武器，禁止私自採集樣本。所有探測設備由調查組統一登記，評估過程全程留檔。
霍岩看向夜昭。
這是最穩妥的人選，也是最危險的人選。
第三層機關只會對夜昭產生反應。把他帶進去，等於把鑰匙送到秦越眼前。
方從靈坐在旁聽席，隔著衣領掃了一眼夜昭後頸的位置。
貼片還有一張正在使用。
短暫的目光交匯後，夜昭輕輕點頭。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
不釋放精神力。
不觸碰符文。
更不能讓秦氏看到深層通道。
「我和夜昭去。」霍岩最終說道。
秦越那邊派出自己和一名瘦高研究員。研究員隨身帶著兩隻便攜探測箱，所有型號均經過衛仲裁官檢查，沒有那台深層精神力共振掃描儀。
正式評估安排在第二天上午。
出發前，方從靈堵在裝備室門口，拉住夜昭衣袖。
走廊上人員來往頻繁，她只能借著替他整理防護裝備的動作，確認屏蔽貼片狀態。
指尖伸進衣領時，夜昭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後頸皮膚溫熱，黑色貼片依然貼合緊密。方從靈用便攜檢測器貼近一掃，數值保持在安全範圍。
「還有一小時五十八分。」她壓低聲音，「足夠完成一次評估。超過時間還沒出來，找機會換掉。」
一張備用貼片被塞進夜昭內側口袋。
兩人的距離很近。
黑色防護服帶著清冽消毒劑味，銀髮掃過方從靈指背，精神連結里的兩道心跳也被拉得無比清晰。
夜昭垂下視線，「你在外面等。」
「我還能鑽進去不成？」方從靈替他扣緊最後一道護頸，「秦越要是故意刺激你，別動手。忍不住就想想積分。」
「積分？」
「五百一張的貼片！你一動手，五百積分當場報廢！」
夜昭看著她肉疼的表情，精神連結里那股警戒被壓下些許，「我記住了。」
第三層入口開啟時，方從靈只能留在警戒線外。
衛仲裁官走在最前方，記錄員通過遠程設備同步畫面。霍岩和夜昭分列兩側，秦越則與研究員落後半步。
封鎖門緩緩向兩邊滑開。
潮濕的鐵鏽氣味從深處湧出，混著古老菌類腐敗後的酸氣。走廊盡頭，那面曾經劇烈震動的符文牆已經暗下去，只剩少量紋路泛著灰白微光。
研究員立即架起能量探測器。
「當前讀數低於警戒值百分之三十一。」
衛仲裁官抬手觸碰牆側感應器，記錄終端連續閃爍，「近四十八小時是否出現反彈？」
霍岩將數據調給她，「沒有。可穩定不代表失去風險，符文曾與第五層發生過跨區聯動。」
秦越從旁開口：「跨區聯動發生在方舟號人員進入後。誰能證明它是自然啟動？」
這句話的矛頭直指夜昭。
霍岩轉過臉，目光像壓著燒紅的鐵塊，「秦少想說什麼？」
「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。」
秦越看向夜昭，故意放慢語速，「或許第三層本來很安全，是某個人激活了它。」
精神連結輕輕震了一下。
方從靈站在外部監控台前，能夠感知夜昭正在克制本能反應。她的掌心壓在檯面上，粗糙防滑紋硌出一片發白的印記。
別理他。
千萬別動精神力！
畫面中的夜昭連目光都沒偏，只保持著護衛位置繼續前行。
秦越沒有試探到任何波動，嘴角的弧度淡了些。
一行人抵達培養室。
銀灰色艙門已經失去能量屏障，內部數十座培養台暴露在冷光下。大部分器皿早已破裂，乾涸營養液凝成黑褐色結晶，貼在台面邊緣。
衛仲裁官逐一檢查，記錄古文明文字與殘存能量。
「這裡曾用於生物培育。」
「也可能是特殊能源載體的培養區。」秦越示意研究員啟動設備，「申請進行無損結構掃描。」
衛仲裁官檢查過掃描強度，准許操作。
波紋從探測器中央擴散，沿牆壁一寸寸推進。
方從靈盯住監控畫面，胸口的雪花印記不斷發熱。
深層通道就在培養室後方。
那隻人形容器也在那裡！
只要掃描儀捕捉到空腔，秦越就能順著結構找到入口。
藍色掃描線掠過第一面牆。
實心。
第二面牆後有幾條廢棄管道。
第三面牆的波形出現短暫扭曲，研究員立刻蹲下，將探測功率向上推了一檔。
「這裡存在能量干擾。」
秦越快步靠近，「繼續掃。」
探測波紋一次次撞上牆體，反饋回來的卻全是雜亂信號。那條需要夜昭精神力觸發的深層通道仿佛根本不存在，儀器只能識別到完整的合金牆面。
研究員換了三個角度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「沒有空腔結構。」
「不可能。」秦越壓低聲音，「重新校準！」
衛仲裁官看了他一眼，「你為何認定這裡存在空腔？」
秦越下頜動了一下，「古文明培養區通常連接控制室，這是合理推斷。」
「推斷不能替代檢測結果。」
衛仲裁官在記錄里添上一條，繼續檢查其餘培養台。
夜昭始終站在霍岩身側。
黑色貼片壓住了所有精神力外泄。沒有銀光，沒有共振，更沒有符文回應。
深層入口保持徹底沉寂。
秦越的研究員幾乎貼著牆掃描了一圈，最終只找到幾處廢棄線路和一個損壞的排氣口。
人形容器像從第三層憑空消失了。
一個小時後，現場評估結束。
所有人員撤出封鎖區，方從靈看著夜昭跨過警戒線，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才落下去。
貼片剩餘時間還有四十分鐘。
剛剛好。
衛仲裁官返回中立會議室，當場整理評估結論。
第三層確認存在古文明生物培養遺蹟，具有較高研究價值。能量場已連續穩定四十八小時，當前波動處於常規科考閾值之內。
她在最終意見欄簽下名字。
「第三層現階段不構成持續性安全威脅。」
「建議解除封鎖，由雙方共同開發，並按比例分配成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