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江雲瑾也沒糾結太多。
很快,他就又歡天喜地地投入了和林鵲他們滿山瘋跑的日子。
卻沒想到,許衡會來找他。
這日,江雲瑾的小院門口,許衡站得筆直,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十分勉強。
「江小公子,掌門他……已經把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五日了。」
江雲瑾正蹲在院子裡逗那隻彩虹錦雞。
林鵲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它抱來了,說想讓江雲瑾多跟它培養培養感情,爭取讓它在他走之前噴一次彩虹。
此刻他頭也沒抬,拿一根草莖逗弄錦雞喙邊:「關就關唄,閉關不是很正常嗎?我師尊一閉關就是幾年,你們掌門才五天,還早著呢。」
「不是閉關!」許衡急得上前一步,「掌門他……沒有在閉關,他就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誰也不見。」
江雲瑾的手頓了一下,草莖停在半空中。
錦雞等得不耐煩,伸長脖子啄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「那不是挺正常嘛。」他慢吞吞地說,「人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,過幾天就好了。」
「可掌門是見了小公子之後才這樣的。」許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,「那晚在小花園見了小公子回來後,掌門第二日便開始閉門不出……」
「小花園?」江雲瑾的語氣裡帶著些許驚訝,「什麼?不會吧不會吧,你們掌門不會叫賀蘭玉吧?」
許衡愣了一下:"小公子不知道?那晚您不是與掌門……"
"我不知道啊。"江雲瑾理直氣壯地打斷他,"他說他叫賀蘭玉,又沒說自己是掌門,我哪知道你們琅嬛仙宗的掌門叫賀蘭玉?"
許衡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:"……那現在小公子知道了。"
"知道了。"江雲瑾點了點頭,然後歪頭看他,"不過許長老,你來找我做什麼?是你們掌門把自己關起來,那又不是我把他關起來的。"
許衡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:"可是掌門他確實是在見了小公子之後……"
「那又怎樣?」江雲瑾不為所動道。
許衡:"……"
他深吸一口氣,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道:"小公子,掌門他數百年間從未有過如此反常之舉,我等實在擔憂,小公子與掌門雖只有一面之緣,但掌門既然願意親自見小公子一面,想必對小公子是不同的,可否請小公子前去一試?萬一掌門願意見您呢?"
江雲瑾看著他這副急得要跪下來的模樣,猶豫了片刻,勉強鬆了口:"那……好吧,我隨您去看看,不過我可不敢保證能勸動他。"
許衡大喜過望,連連道謝,側身做了個"請"的手勢。
江雲瑾跟著他沿著山道往主峰方向走。
一路上許衡步履匆匆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江雲瑾,生怕他半路改了主意。
江雲瑾跟著許長老穿過幾道迴廊和一整片竹林,遠遠就看見一座灰牆青瓦的小院掩映在幾棵老槐樹後面。
院門不大,兩扇木門緊緊合著,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,門板表面隱約有靈力流轉的痕跡,是一道禁制。
「就是這兒。」許長老在院門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,「禁制是掌門親手設的,我試過,破不開。」
江雲瑾走到門前,伸手在門板上按了一下。
指尖觸碰的瞬間,一道柔和的靈力紋路泛開,溫順地裹住他的手指,然後又收了回去。
禁制沒有攻擊他,也沒有排斥他。
但那層靈力紋路像一層薄而韌的膜,擋住了去路,不讓他推開。
他收回手,退後半步,仰頭打量了一圈圍牆。
灰牆不算高,約莫一丈出頭,牆頭上爬著幾株茂密的紫藤,藤蔓垂落下來,把大半面牆遮得嚴嚴實實。
「禁制只設在門上?」江雲瑾問。
許長老愣了一下:「應當……是吧。」
江雲瑾點了點頭,走到牆根底下,抬頭仔細觀察了一下
然後他往後退了幾步,助跑,起跳,雙手攀住牆頭。
整個人像一隻靈巧的狸貓一樣翻了過去,輕飄飄地落進了院子裡。
院門外傳來許長老壓低了聲音的驚呼:「小公子!你——」然後聲音戛然而止,大約是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。
江雲瑾拍了拍手上沾的牆灰和碎葉,站直身,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淨。
青磚鋪地,牆角種著一叢細竹,竹葉在午後的風裡沙沙作響。
沒有花,沒有魚池,沒有石桌石凳,只有一間坐北朝南的屋子。
門沒鎖,也沒設禁制。
大概是屋主人也沒想到會有人翻牆進來吧。
江雲瑾伸手推了一下,木門發出一聲低啞的吱呀,緩緩向里敞開。
屋子裡很暗,暗得不像是白天。
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簾幕遮得嚴嚴實實。
而那道身影坐在房間最深處的一張矮榻上。
賀蘭玉靠在榻角,半個身子陷在陰影里,素白的衣袍皺巴巴的,頭髮散著,沒有束,有幾縷垂落在臉側,遮住了他的表情。
他微微側著頭,日光恰好落在他腳邊不遠的地面上,差一點就能碰到他。
他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看見了江雲瑾站在門口的身影,卻沒有立刻聚焦。
目光像是穿過他,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他看見的仿佛不是江雲瑾,而是另外一個人。
很多年前,那個人也是這樣的。
在他最低落的時候,從某個他根本沒預料到的地方冒出來,笑嘻嘻地看著他。
然後用那種又得意又欠揍的語氣說一句"我來啦"。
仿佛只要她來了,天底下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坎。
那個人的身影在這一瞬間似乎和面前這孩子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。
賀蘭玉的喉嚨動了動,他終於發出了一點聲音,帶著些許沙啞:"……你來了。"
江雲瑾本來還在糾結該怎麼繼續開口,聽他這麼一說,下意識就接了一句:"我來啦。"
三個字,語氣輕快又理所當然。
賀蘭玉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,手指攥緊了膝頭的衣料,指節泛白。
江雲瑾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頭那股沒來由的彆扭感又冒了上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然後邁步走了進去
"賀蘭叔叔。"他在矮榻前半步遠的地方蹲下身來,仰著臉看他,語氣裡帶著一點抱怨,"你怎麼把自己關在這麼黑的地方啊。"
賀蘭玉的臉色比那夜見面時蒼白了許多,眼下一片淺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