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。
「青雲大會的選拔賽，還有五年就要開始了，按照慣例，凡有意參加的弟子，需提前下山歷練，增長見聞，磨礪己身，山門不會給你們指定去處，去哪、做什麼、待多久，都由你們自己決定，但必須得在選拔賽開始前回來。」
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
「哇塞，自由歷練哎！」方小滿湊過來壓低聲音說，「這也太爽了吧！」
江雲瑾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小激動：「那我豈不是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了？」
蕭凝之繼續說道：「歷練期間，山門不會給你們提供任何額外的靈石或法器，一切要靠你們自己，能走到哪一步，全憑各自的緣法和本事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，最後在江雲瑾身上停了一瞬，隨即不著痕跡地移開了。
「明日出發，今日大家各自準備。」
他說完便退了一步，把位置讓給了身後的長老們。
大長老這時候才慢慢睜開了眼，捻著念珠的手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台下那些弟子們身上，用一種慢悠悠的語氣開口道：「路上……注意安全。」
三長老在旁邊笑了一聲：「大長老，你就說這麼一句啊？」
「話多了招人煩。」大長老頭也不抬，「該說的他們都懂，不該說的說了也沒用。」
三長老搖了搖頭，也不再多說，目光從台下一張張臉上掠過，最終也落在了那個扎著高馬尾、紅髮帶在風裡晃來晃去的小身影上。
她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，隨即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「一個個都給我記住了，下山歷練不是讓你們去浪的，是讓你們長本事的！別整天想著怎麼偷懶怎麼吃好的喝好的，尤其——」她刻意停頓了一下，「某個小混蛋，別以為山門管不著你就可以無法無天！」
台下的弟子們順著她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頭。
江雲瑾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，甚至還朝三長老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三長老被他這副「我聽不懂你在說誰」的表情氣得哭笑不得，指著他對旁邊的大長老說：「你看看他那個德行，我說的是誰他心裡沒數嗎！」
大長老慢悠悠地睜開一隻眼看了江雲瑾一下，又閉上了：「小孩子嘛，活潑點是好事。」
「好事？上回他把靈溪宗山門改了的事你還記得吧？那是活潑能解釋的嗎？」
「那不是改回來了嗎。」大長老語氣平和，「沒出什麼大事。」
「大長老你這是在縱容！」
大長老立馬假裝睡覺。
台下的弟子們終於憋不住了，噗嗤噗嗤地笑成一片。
江雲瑾站在笑聲中央，坦然接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，甚至還朝高台上的三長老眨了眨眼睛。
三長老深吸一口氣，不說話了。
二長老全程一言不發，只是坐在那裡，目光沉靜地看著台下。
她看了一會兒，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：「江雲瑾，你上前來。」
江雲瑾愣了一下，但還是乖乖走上前幾步，站在高台下方仰著頭看她：「二長老，您叫我？」
二長老低頭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她看了他好一會兒，忽然從袖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青玉葫蘆，扔了下來。
江雲瑾手忙腳亂地接住，低頭看了看，葫蘆通體溫潤，表面刻著幾道淺淡的紋路，隱隱有靈氣流轉。
江雲瑾捧著那隻青玉葫蘆，抬頭看著她，表情難得地怔了怔：「……二長老，您這是……」
「少廢話。」二長老別開目光，「拿著就是了，我徒弟雖然天天找你比試，但你要真出了事，只怕他比誰都急」
台下謝共秋的臉騰地紅了。
江雲瑾默默把青玉葫蘆收進儲物袋，認真地朝二長老鞠了一躬：「多謝二長老。」
二長老沒有回應，但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模樣。
應拭雪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，隔空拋了過去。
江雲瑾接住一看，是一枚通體漆黑的小鈴鐺，鈴鐺表面光滑無紋，觸手微涼。
「這是什麼呢？小師叔？」
「攝魂鈴。」應拭雪的聲音清冽平淡，「遇到邪祟之物的時候搖一搖，能鎮住片刻，夠你跑路了。」
江雲瑾握著小鈴鐺翻來覆去看了幾圈，然後仰起臉：「小師叔，你就給我這個呀？萬一我遇到比你送的東西更厲害的怎麼辦？」
「跑。」應拭雪面不改色，「你要是連跑都不會，那送什麼都沒用。」
江雲瑾：「……」
高台下方的弟子們又發出一陣悶笑。
講完事情後，人群開始漸漸散開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明日要去什麼地方。
方小滿湊到江雲瑾身邊：「你打算去哪？我還沒想好，聽說南邊有幾個坊市特別熱鬧，要不咱倆一起？」
江雲瑾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，既然要歷練，那就要去最危險的地方。
他正要回答方小滿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、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喊話：「江雲瑾！」
他回過頭，謝共秋正站在幾步開外，雙手抱臂，下巴微微揚起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：「五年後選拔賽見，到時候我會贏你的。」
江雲瑾注意到了他的變化。
不再是那種的「我一定要打敗你」的焦躁，而是一種「我一定要追上你」的認真。
他忍不住笑了：「行啊，我等你。」
謝共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幹脆地答應，愣了一下才哼了一聲，轉身大步走了。
方小滿湊過來：「你真打算跟他比？」
「比就比唄。」江雲瑾語氣隨意，「他練了這麼久，總得給人家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。」
方小滿看著謝共秋遠去的背影：「可是他每次挑戰你都輸，這回也懸吧。」
「輸贏又不重要。」江雲瑾說，「重要的是他一直在練，從來沒放棄。」
方小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人群漸漸散去，廣場上空曠下來。
江雲瑾正要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，身後傳來幾道腳步聲。
他回頭，看見大長老正慢悠悠地朝他走過來，身後還跟著二長老和三長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