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長老走到他面前,停下,低頭看著他,眼底滿是慈愛。
「小雲瑾啊。」大長老叫了他一聲,「你這一走,怕是又要好些日子見不著了。」
江雲瑾仰著臉笑:「大長老放心,我會回來的,玉京山是我的家,我不回家還能去哪?」
大長老聽了這話,臉上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,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:「知道就好,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,別硬撐,回來告訴我們。」
「不會受委屈的。」江雲瑾眨眼一笑,「大長老,你放心吧,從來只有我讓別人受委屈的份。」
大長老笑了一聲,然後拿出一隻巴掌大的錦囊,遞到他面前:「出門在外,防身的東西多帶些總是沒錯的,這裡面有好幾百張高階遁符,遇到實在應付不了的局面就用,別逞強。」
說完,他就拍了拍江雲瑾的肩,將不舍藏進心底,轉身往正殿走去。
二長老跟在後面,經過江雲瑾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腳步,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了句:「……保重。」
江雲瑾微微一怔,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嗯。」
三長老最後一個走過來,她比前兩位隨意得多,直接在江雲瑾面前蹲下,跟他視線平齊,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:「臭小子,在外面別太皮,真惹了事記得別硬扛,傳訊回來,我們去撈你。」
三長老鬆開手,站起來,給他塞了一卷皮紙:"這上面是我年輕時遊歷的路線圖,有幾處秘境雖兇險但機緣頗多,你若是膽子夠大可以去碰碰運氣。"
江雲瑾笑眯眯地收了:「多謝三長老。」
三長老拍了拍他的小腦袋:「去吧,好好準備。」
「嗯。」江雲瑾朝他甜甜一笑,轉身就往自己洞府走去。
江雲瑾回到洞府時,腳步剛跨過門檻,就頓住了。
屋裡的桌上擺了一壺熱茶,三隻茶杯正冒著白汽。
他的三位師兄師姐各占一處,姿態各異,卻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。
尉遲崢斜靠在窗邊的矮榻上,手裡捏著一枚不知從哪兒摸來的核桃,正漫不經心地轉著。
沈清商坐在桌邊,手邊放著一隻木匣。
蕭凝之則站在書架前,背對著門,聽見動靜才轉過身來。
「回來了?」蕭凝之的語氣平淡,仿佛只是日常問候。
江雲瑾站在門口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然後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:「你們怎麼都來了?」
「明天你就要走了,不來看看你,怕是又要被你在心裡念叨小氣。」尉遲崢把那枚核桃往空中一拋,又接住,語氣懶洋洋的,「再說了,今天長老們給了你那麼多好東西,我們要是不表示表示,豈不是顯得我們不如長老們疼你?」
江雲瑾眼睛一亮:「你們也要給我送行禮?真的嗎?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!」
「你先坐下。」蕭凝之走過來,在桌邊坐下,示意他也坐,「我們有話跟你說。」
江雲瑾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。
蕭凝之看了他一眼,從袖中取出一塊鏡子遞給他:"這是護心鏡,可擋一次致命攻擊。"
江雲瑾欣喜地收進懷裡,笑眯眯地說:「哎呀,這可是保命的好東西。」
蕭凝之皺眉,開口叮囑道:「不過只是一場歷練,別去太危險的地方。」
江雲瑾毫不心虛地點頭:「知道啦,我肯定不會。」
隨後沈清商把那木匣推了過來:「這個給你。」
江雲瑾打開木匣一看,發現裡面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珠子,珠子裡面封著一團流動的金色光暈,像一小片凝固的陽光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假死珠。」沈清商說,「捏碎它後,你的氣息會徹底消失,體溫歸零,心跳暫停,持續時間差不多三天,足夠你騙過絕大多數追殺你的人。」
江雲瑾把它收了起來:「這個好,我最喜歡騙笨蛋啦。」
尉遲崢從矮榻上坐直了身子,然後從腰間解下一隻巴掌大的皮囊,丟到江雲瑾面前的桌上。
「這是什麼?」
尉遲崢說:「乾坤囊,裡面裝了一整套的『應急跑路包』。」
江雲瑾打開乾坤囊往裡探了探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樣東西——乾糧、淨水符、解毒丹、速效止血散、攀岩用的鉤爪、夜間用的引路石、避寒的暖玉……
「三師兄……你這應急包準備得是不是也太周全了?」
「這叫有備無患。」尉遲崢難得正經了幾分,「你這一去不知道會遇到什麼狀況,荒郊野嶺、秘境險地,什麼都有可能發生,帶齊東西總比到時候沒得用好,以後別總說我不靠譜,你看我這多靠譜。」
「是是是,三師兄最靠譜了。」江雲瑾敷衍地應著,把那乾坤囊好收進儲物袋,然後抬頭看著三人,忽然安靜了片刻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。
感謝的話太輕,承諾的話又太重。
最終他只是彎起眼睛笑了,是那種真心實意的、帶著一點捨不得的、但又不肯表現出來的笑:「等選拔賽開始前我肯定回來,到時候給你們帶各地的特產。」
「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。」蕭凝之揉了揉他的頭,目光流露出一絲與平常不同的情緒。
次日清晨,天還沒全亮,江雲瑾就醒了。
他沒有賴床,翻身坐起來,利落地穿好衣裳,把頭髮束好,檢查了一遍儲物袋,又確認了一遍身上攜帶的各種物件。
他推開院門的時候,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。
晨霧還沒散盡,空氣中帶著草木的濕潤氣息。
他關好院門,轉過身,抬頭看了一眼屋頂。
仙鶴正蹲在屋檐上,歪著腦袋看他,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罕見的、認真的神情。
江雲瑾仰著臉看它,笑著開口:「這次不帶你去。」
仙鶴低低叫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不解。
「因為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有點危險,你去了我不一定能顧得上你。」江雲瑾輕笑一聲,「你留在家裡,替我看好院子,等我回來了給你帶好吃的。」
仙鶴沒有叫,也沒有動,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看著他。
江雲瑾又朝它笑了笑,轉身朝山門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了十幾步,身後傳來一聲翅膀撲棱的聲音,仙鶴從屋頂上飛下來,落在他旁邊的地上,沒有跟上,只是站在那裡目送他。
江雲瑾沒有回頭,但他抬起手,朝身後隨意地揮了一下。
晨光灑在山道上,他的身影漸漸走遠,很快融入了淡淡的霧氣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