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氅少年在她面前三步處停下,終於把攏在袖中的手抽了出來。
他的手指修長,骨節分明,掌心裡空無一物。
他看著少女,語氣溫和:「天霜閣的趙師姐,久仰。」
少女聲音清冷:「你是誰?」
「浮屠島,周漸離。」
這個名字說出來的瞬間,戰台上有幾個人明顯變了臉色。
浮屠島是修仙界底蘊最深的幾大宗門之一,門人稀少,但每一個都是頂尖的天才。
周漸離這個名字沒什麼人聽說過,但浮屠島這個三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分量。
趙時願依然面色平靜,但她的劍尖微微壓低了一分,這是個防禦的姿態。
「你找我做什麼?」
周漸離笑了笑,笑容溫和無害:「聽說天霜閣的寒冰劍訣一絕,想領教一下。」
趙時願沉默了一瞬,冷冷道:「浮屠島的浮屠七式也聞名已久。」
「那正好,互相印證。」周漸離微微側身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江雲瑾還沒看幾眼,就轉身又躲過一根銀針,他收回目光,看向面前的灰衣少年身上,語氣惋惜:「我本來想多看一會兒熱鬧的,可你好像不太想讓我看。」
灰衣少年冷笑一聲:「你還有心思看別人?」
他話音未落,袖中忽然湧出一蓬細密的銀光,足有數十根銀針同時射出,鋪成一張密集的網朝江雲瑾罩了。
江雲瑾嘖了一聲,單手握著靈劍,劍身一轉。
他手裡的劍此刻已經不是什麼武器了,那滿身的寶石在旋轉中折射出來的光芒簡直像一面活動的萬花筒。
灰衣少年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,就是這一眨眼的工夫,江雲瑾已經從他的銀針網裡穿了過去,劍柄不輕不重地敲在他的後頸上。
灰衣少年眼前一黑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江雲瑾低頭看了他一眼,語氣無辜:「你閉眼乾嘛?這不就輸了嗎?」
灰衣少年趴在地上,意識模糊前恨恨地罵了一句什麼。
江雲瑾拍了拍手,轉身看向戰台中央。
周漸離和趙時願已經交上了手。
趙時願的冰藍色短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清冽的弧光,每一劍遞出都帶著刺骨的寒意,地面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花。
周漸離則完全不接她的劍招,只是側身避讓,步伐從容得像在散步。
「你不出手?」趙時願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怒。
周漸離笑了一下:「還不到時候。」
他話音剛落,身形忽然往側方滑出一步,這一步恰好踩在了趙時願劍勢的缺口上。
他探出右手,指尖併攏成掌,輕飄飄地朝她肩頭拍去。
這一掌看著極輕極柔,仿佛只是隨手一拂,但趙時願的臉色卻猛地變了。
她橫劍格擋,掌風落在劍身上,那柄冰藍色的短劍居然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裂響,劍面上多了一道細紋。
趙時願退了兩步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,又抬頭看向周漸離,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:「浮屠七式……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周漸離收了手,神情依然溫和:「承讓。」
趙時願沉默了兩息,收劍入鞘,轉身朝戰台下走去。
江雲瑾把這一場交手從頭看到尾,心裡默默給周漸離的威脅等級往上調了兩個檔次。
他的目光掃過江雲瑾,又掃過周漸離,咧嘴笑了笑,提著那柄重劍就朝周漸離走了過去。
「哎,你是浮屠島的對吧?」他聲音洪亮,像是怕人聽不見似的,「我叫熊烈,赤焰宗的,咱倆打一架?」
周漸離偏頭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「好。」
江雲瑾覺得自己可以歇會兒了。
他退到戰台邊緣,把那柄靈劍橫抱在懷裡,靠著玉柱坐下來,順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瓜子。
旁邊一個還沒被淘汰的修士目瞪口呆地看著他:「你、你——比試還沒結束呢!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江雲瑾把一顆瓜子扔進嘴裡,咔嚓一聲磕開,「他們打他們的,我歇我的,又不影響。」
「你還嗑瓜子!」
「怎麼,你也要?」江雲瑾大方地把那把瓜子朝他遞了遞。
那修士嘴角抽了抽,轉身走了。
打這個人智商會變低吧。
江雲瑾嗑著瓜子,目光追著戰台上那兩道身影。
熊烈掄著重劍猛攻,每一擊都勢大力沉,石台被砸得砰砰作響,碎屑橫飛。
周漸離仍然不正面接招,左閃右避,步伐從容得像在逛花園。
但他偶爾使出一掌,逼得熊烈不得不中途變招。
熊烈越打越吃力,額頭漸漸滲出汗珠,身上那兩道暗紅色的符帶倒是亮了起來,符光覆蓋著他的雙臂,讓他的力道又增了三分。
「痛快!」熊烈滿臉興奮,重劍橫掃而出,裹挾著赤紅色的靈光朝周漸離腰側斬去。
周漸離這次沒有躲。
他伸出了右手,掌心朝外,五指微張。
那柄裹著赤紅靈光的重劍,就停在了他掌心前三寸的地方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再也遞不進去半分。
熊烈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又咧嘴:「厲害!」
周漸離掌心一合,一股柔勁將熊烈連著那柄重劍一起推了出去。
熊烈踉蹌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形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劍,又看了看周漸離,撓了撓後腦勺:「……我輸了。」
他說這話的語氣坦坦蕩蕩,沒有絲毫懊惱。
周漸離點了點頭,沒多說什麼。
整個戰台上,此刻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江雲瑾嗑完最後一顆瓜子,拍拍手站起來,把靈劍從懷裡拎起來,慢悠悠地走到戰台中央。
周漸離看著他走過來,目光在他的劍上停了一瞬,準確地說,是停在劍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寶石上,然後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。
「……你這劍。」
「好看吧?」江雲瑾把劍舉起來轉了轉,讓寶石的光芒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,「我自己鑲的,厲害吧。」
周漸離沉默了兩息,像是把自己要說的話重新咽了回去,換了一句:「……你叫什麼?」
「江雲瑾。」他歪了歪頭,「剛才聽你說了,你是浮屠島的周漸離,對吧。」
「嗯。」
「久仰久仰。」江雲瑾笑嘻嘻的,「所以咱倆還打嗎?」
周漸離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:「你這把劍,讓我不太好出手。」
「為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