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舟看著他,愣了一瞬,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最後一輪比試前夕,江雲瑾在休息區撞見謝共秋。
謝共秋正盤腿坐在角落裡,閉目調息,膝上橫著那柄劍,顯然剛打完一場硬仗。
江雲瑾走過去,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,也不說話。
過了半晌,謝共秋睜開眼,偏頭看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:「你下一場的對手是周漸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江雲瑾捏著一顆方才從膳堂順來的靈果啃了一口,「浮屠島那個,之前碰見過,還挺有緣分的。」
「他很強。」謝共秋說,「浮屠七式,上一場他只用了一式就把對手打下了台。」
江雲瑾啃完靈果,咧嘴一笑:「我的劍術也不差啊。」
謝共秋看了他片刻,忽然說:「你要是輸給他,選拔賽後別回玉京山了,省得看見你心煩。」
江雲瑾挑眉:「你這是在激我?」
「隨你怎麼想。」謝共秋重新閉上眼,不再說話。
江雲瑾站起來拍了拍衣袍,轉身往比試區走去,邊走邊朝身後揮了揮手:「放心吧,我可捨不得讓你看不見我。」
第二天,比試台四周的觀戰席坐得比任何時候都滿。
靈屏上「江雲瑾」與「周漸離」兩個名字並排亮著,下方的小字標註著兩人之前的戰績——全勝。
江雲瑾踏上比試台的時候,發現周漸離已經到了。
他站在台中央,還是那身深灰色的鶴氅,袖口攏著手,姿態閒適。
台下觀戰席坐得滿滿當當。
前排最顯眼的位置上,沈知舟攥著拳頭,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謝共秋坐在一旁,抱著劍,面無表情,但目光緊緊鎖在台上。
熊烈靠在欄杆上,雙臂交疊,一臉興致勃勃的期待。
趙時願獨坐在角落,目光同樣在往台上看。
她跟江雲瑾只有一面之緣,但此人之前能讓周漸離主動退讓,她想看看他真正的實力。
江雲瑾看向對面的周漸離。
"又見面了。"他說。
周漸離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柄靈劍上——今日的劍身乾乾淨淨,沒有一顆寶石。
「怎麼拆了?」周漸離問。
「被投訴了。」江雲瑾笑了笑,「說我的劍太晃眼,影響公平。」
周漸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「確實有點。」
就在這時,銅鈴響了。
周漸離把攏在袖中的雙手抽了出來,雙手修長,指節分明,掌心朝上做了個"請"的手勢。
江雲瑾拔劍出鞘,劍身在日光下划過一道清亮的光弧。
失去寶石裝飾的劍身恢復了原本的銀白素淨,像一泓凝住的月光。
他挽了一個劍花,劍尖斜指地面,腳下一蹬,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。
他的速度比選拔賽以來任何一場都要快,快到台下觀戰的人群中有不少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。
周漸離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江雲瑾這一劍來得太快,超出了他此前對江雲瑾實力的預估。
他身形急退,同時抬手虛按,掌風凝成一道無形的壁障擋在身前。
劍尖刺中那道壁障的瞬間,壁障表面出現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,又支撐了半息,徹底碎裂。
江雲瑾的劍勢不減,劍鋒依然直指周漸離的胸口。
周漸離側身,劍尖擦著他的衣袖掠過,在他深灰的鶴氅上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口子,又抬頭看向江雲瑾,嘴角那抹從容的笑意終於淡了幾分。
"你之前……藏拙了。"
江雲瑾收劍迴旋,劍勢一轉,第二劍已經斜斜地劈向周漸離的左肩:"彼此彼此。"
周漸離沒有再退,他抬指迎向那柄靈劍,指尖裹著一層薄而凝實的靈力,與劍鋒相觸的瞬間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。
他的指節微微後縮了一分,隨即穩穩地抵住了劍鋒的來勢。
"浮屠七式·第一式。"他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,指尖爆開一股柔中帶剛的勁力,將江雲瑾的劍震偏了三寸。
江雲瑾順勢借力,整個人凌空翻轉,腳尖在周漸離肩頭輕輕一點,借著他的肩頭為支點,劍鋒自上而下劈斬而出,速度快得幾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虛影。
周漸離眸光微動,身體後仰避開劍鋒的同時,右掌自下而上反拍而出,掌風呼嘯,正對著江雲瑾的腰腹。
這一掌若是拍實了,定是會受些內傷。
但江雲瑾的身體在半空中忽然一扭,像一條翻轉的游魚,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態強行偏轉了幾寸。
周漸離的掌風擦著他的衣袍掠過,帶走了他半片衣角,卻沒傷到他分毫。
江雲瑾落地的時候順勢滾了一圈,卸去沖勢,隨即像彈簧一樣彈起,反手又是一劍。
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,劍光與掌影交織。
周漸離的浮屠七式沉穩厚重,每一式都如同山嶽壓頂。
江雲瑾的劍卻輕盈靈動,宛如穿花蝴蝶,在那些山嶽般的掌影之間遊刃有餘地穿梭。
熊烈在看台上看得熱血沸騰,忍不住一拳砸在欄杆上:"好傢夥!真沒想到他這麼厲害!"
趙時願的目光越來越認真,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:"周漸離的優勢在於穩,但這人……他太靈了。"
沈知舟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了,整個人前傾著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。
謝共秋那雙帶著銳氣的眼睛此刻定定地望著台上,嘴唇抿成一條線,眼底有震驚,有欽佩,也有一點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……擔憂。
"第三式。"周漸離的掌勢忽然一變,五指合攏成拳,拳風凝成一道近乎實質的衝擊波,裹挾著排山倒海的氣勢朝江雲瑾轟去。
這一拳的威勢比方才任何一式都要強出數倍,腳下的石台都被拳風掃出了一道淺淺的溝壑,碎屑四濺。
江雲瑾沒有硬接。
他的身體忽然向後一仰,整個人幾乎平貼著地面滑了出去,那道拳風從他面門上寸許之處掠過,帶起的氣流颳得他臉頰生疼。
他滑出幾丈遠,在地面上翻了個身,單膝跪地,抬起頭來看向周漸離,那雙眼眸依然亮得驚人,完全沒有被壓制的頹色。
"你這一式很強。"江雲瑾說,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佩服,"但發力前有一瞬的蓄力期,雖然很短,但我知道要往哪邊躲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