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祀沒有說話，但那雙豎瞳微微眯了一下。
他再次動了。
這一次他的速度比方才更快，身法也更加飄忽，整個人像一道忽隱忽現的暗影，圍繞著江雲瑾不斷變換方位。
他出手的角度刁鑽到近乎詭異，每一次攻擊都從江雲瑾視野的死角切入，招招直逼要害。
江雲瑾被迫轉為守勢，靈劍在他手中快速轉動，不斷地格擋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攻擊。
劍鋒與指尖碰撞的聲音在比試台上密集地響起，像一場急雨砸在鐵板上。
江雲瑾知道如果一直這樣被壓著打下去，遲早會露出破綻。
祁祀的打法太耗精力了，每一次進攻都精準地踩在他防守的間隙里，讓他根本找不到反擊的機會。
他一邊格擋一邊觀察。
祁祀的招式沒有固定的套路，完全不像人類修士那樣有起承轉合。
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是獨立的、即興的，像是憑著獵食者的本能來判斷出招的時機和角度，而不是按照任何既定的招式順序出招。
但他的身法有一個特點——他每次變向之前，腳步都會有一瞬間的停頓。
那停頓極短，短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江雲瑾這個"幾乎"，正好卡在能捕捉到那停頓的臨界點上。
他賣了一個破綻，在祁祀一記指尖刺向他面門的時候，故意慢了半拍收劍。
祁祀果然沒有放過這個破綻，他的身形驟然加速，指尖直直地朝江雲瑾的咽喉刺來，速度比方才任何一擊都要快。
江雲瑾等的就是這個瞬間。
他猛地矮身，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出去，祁祀那一指刺在了他頭頂上空三寸的位置，落空。
江雲瑾反手一劍，劍尖從下往上撩起，直取祁祀的手腕。
祁祀的豎瞳終於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收縮。
他猛地收手後撤，但劍尖依然在他手腕內側劃出了一道細長的血痕。
鮮血滲出來的那一刻，觀戰席上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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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祀退到比試台邊緣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血痕，又抬起頭來，看向江雲瑾。
那雙豎瞳裡帶上了一絲——不是惱怒，而是一種終於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獵物的專注。
"有意思。"他慢條斯理地伸出舌尖，輕輕舔了一下傷口，那模樣看起來非但不狼狽，反而帶著一種嗜血的從容，"你比我想像中要快。"
江雲瑾握著劍站起身來，胸口微微起伏著，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他咧嘴一笑："你也是。"
祁祀沒有再說話。
他抬手，五指張開。
那五道墨綠色的靈光在他指尖凝聚、延伸，化作五根細長的、半透明的靈力蛇信，在空中緩緩擺動，像五條蓄勢待發的毒蛇。
"接下來。"祁祀的聲音不急不緩，"我不會再留手了。"
他話音剛落，那五道靈力蛇信同時暴射而出。
江雲瑾的瞳孔驟縮。
這五道攻擊的角度完全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，上下左右，連同他腳下的地面都在攻擊範圍之內。
他無處可躲。
但他也沒有打算躲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將全部靈力灌入手中的靈劍，迎上那五道蛇信。
劍鋒與墨綠色靈光相撞的瞬間，比試台上炸開一片刺目的光芒。
那光芒太過耀眼，讓台下觀戰的人群都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。
光芒散去的時候，比試台上兩人各站一方，相距不過數丈。
江雲瑾的衣袍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，左臂有一道淺淺的血痕，但他在笑，嘴角彎著，露出兩排白牙。
他手中的靈劍穩穩地握在掌心，沒有一絲顫抖。
祁祀的手背上添了兩道新的傷痕，鮮血正沿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比試台上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像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。
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，他忽然收了靈力，直起身，退後半步。
"我輸了。"
比試台上安靜了一瞬。
江雲瑾也愣了一下："你認輸？"
"再打下去，我的傷勢會比你重。"祁祀的語氣平淡，像是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，"這不合算。"
他說完這句話，朝江雲瑾微微頷首，轉身就往台下走，頭也不回。
比試台上只剩下江雲瑾一個人，他握著劍，看著那道墨綠色的背影走下比試台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把自己那柄靈劍舉起來，對著台下的方向晃了晃，笑得眉眼彎彎："看見沒！我贏啦！"
觀戰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方小滿直接跳了起來，一邊拍手一邊喊："贏了！！贏了！！"
沈知舟站在人群中，跟著眾人一起鼓掌，眼眶微微泛紅。
季瑜安微微彎起嘴角，沒有太多誇張的反應，但那雙沉靜的眼睛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。
慕容聿看著那道站在比試台上耀武揚威的身影，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，嘴角卻微微翹著。
他下了比試台，剛走出幾步，就被一群人圍住了。
方小滿第一個撲上來，連珠炮似的往外冒話："江師弟你也太厲害了！那個祁祀的蛇信那麼凶你居然全都擋下來了！你最後一劍的姿勢帥呆了！我在台下看著心都快跳出來了！"
沈知舟站在人群外圍，等方小滿鬆了手才走上前來，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："你……你手臂上的傷……"
"沒事，就蹭破點皮。"江雲瑾隨意地揮了一下手。
沈知舟的目光在他左臂那道淺淺的血痕上停留了片刻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垂下眼，從懷裡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遞過去："擦擦吧。"
江雲瑾接過來隨手按在傷口上："謝啦。"
江雲瑾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季瑜安。
"你的比試什麼時候？"
"明日。"季瑜安回答道，"對手是羽族的影雀，實力不俗。"
"那我明天來看你比試。"江雲瑾把帕子往袖子裡一塞，"給你加油。"
季瑜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微微頷首："好。"
江雲瑾又轉頭跟身邊的其他人說了幾句話，才終於擠出人群朝休息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