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祀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,他的腳步聲極輕,走到近前才被兩人察覺。
"既然是妖界的事,蛇族也該在場。"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,"我代表蛇族,會來列席。"
他說完這句話後,就轉身走了。
江雲瑾轉頭對狐曦說:"帖子我來寫。"
"你寫?"
"對呀。"江雲瑾笑眯眯,"我很擅長寫這種。"
其實是因為他從前老見二師姐寫。
當天晚上,一份措辭得體、姿態謙和的請帖被送到了妖界各方勢力的案頭。
請帖以狐族的名義發出,措辭不卑不亢,大意是:近日妖界多有紛爭,為免誤會加深,狐族願設宴款待各方代表,共議邊界之事,以求和睦共處。
落款處蓋了狐曦的印。
帖子送出去後的第二天,各方回復陸續到了。
狼族第一個回了信,措辭簡短:"赴約。"
豹族則回得陰陽怪氣:"既然狐族誠意相邀,豹族自然願意去說清楚。"
其餘幾個小族群也紛紛回了帖子,表示願意列席。
江雲瑾蹲在狐曦的書房裡,看著桌面上那一摞回復,滿意地點了點頭:"你看,我就說他們會來的。"
狐曦坐在書案後,手裡捏著一份回復,眉心微蹙:"你把所有人都請來了,萬一談不攏,場面會很難看。"
"談不攏就談不攏唄。"江雲瑾語氣輕鬆,"主動權在你自己手裡,你是主人,該硬氣的時候就硬氣。"
狐曦抬頭看了他一眼:"你好像一點都不怕。"
"有什麼好怕的。"江雲瑾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枕在腦後,"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。"
會議定在三日後的正午。
地點設在狐族領地中央的飛花台,一座半露天的白玉平台,四面開闊,視野極佳。
從觀雲台上可以俯瞰整座狐族山谷,花海、溪流、層疊的山巒盡收眼底。
"狐狸們選的地方倒是不錯。"赤翎來的那天踩上飛花台,環顧一圈,語氣難得地認可了一句。
祁祀來得更早,已經在飛花台東側的廊柱下站著了,依然是那副"什麼都不關我事"的沉默模樣。
狼族的人姍姍來遲。
他們一共來了五位,打頭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狼修,眉骨高聳,一雙狼瞳在日光下泛著幽綠的光。
他大步走上飛花台,也不向任何人打招呼,徑直在主位對面的長桌前端坐下,往椅背上一靠,雙腿交疊,姿態倨傲。
"狐族的小殿下。"他開口了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壓迫感,"你既然主動遞了帖子,想必已經想好了怎麼給我們一個交代。"
狐曦沒有被他那氣勢壓住,依然坐在主位上,不緊不慢地斟了一杯茶:"交代?我有什麼好交代的?"
狼族首領冷笑一聲:"你們狐族占了東麓那片獵場,不是一天兩天了,我們狼族的獵隊每次路過都要繞道走,那片地本來就是狼族的地,你們霸著不放,怎麼,真以為我們狼族好欺負?"
狐曦放下茶壺:"東麓獵場是狐族先輩三百年前打下來的,有妖界共議的地契為證,你說是你的,那你拿出地契來。"
狼族首領冷笑一聲:「三百年前的地契?那東西早就該作廢了,妖界的規矩,向來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,你們狐族這些年,可曾真正踏足過東麓那片獵場?既然用不上,不如讓出來,大家臉上都好看。」
他的話擲地有聲,幾位狐族長老面色微沉,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。
東麓那片獵場確實荒廢多年,狐族人口不多,獵場大半閒置,這是事實。
飛花台上安靜了片刻。
各方勢力的目光交匯,有的在看熱鬧,有的在盤算自己的利益,有的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狐曦的反應。
就在這時,一道輕快的聲音從飛花台入口處傳來:「哎呀,我來晚了,沒耽誤正事吧?」
眾人循聲望去,江雲瑾正不緊不慢地走上飛花台,手裡還端著一碟冒著熱氣的烤靈果,像是剛從哪裡順來的零嘴。
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衣袍,長發利落地束成高馬尾,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隨意。
渾然不像是來參加一場事關妖界局勢的會議,倒像是來野餐的。
狼族首領眯起眼:「你是誰?一個人族,也敢踏足妖界的議席?」
「我是狐族的客人。」江雲瑾在長桌末端那把空椅子上坐下來,把碟子放在桌面上,拈起一顆烤靈果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說,「你們繼續,不用管我,我就聽聽。」
他這副做派讓狼族首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但他沒有發作,只是冷哼一聲,轉向狐曦:「小殿下,你既然請了我們過來,總該有個說法吧?東麓那片獵場,到底讓不讓?」
狐曦正要開口,江雲瑾卻先一步放下了咬了一半的靈果,不緊不慢地說道:「這位狼族的首領,你方才說,妖界的規矩是誰拳頭硬誰說了算,對吧?」
狼族首領斜睨他一眼:「怎麼,你一個人族還想插嘴?」
「插嘴不敢,我就是有個問題沒想明白。」江雲瑾歪了歪頭,「按你這個說法,那是不是誰打贏了,誰就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?」
「你——」狼族首領拍桌而起,一股凌厲的靈壓朝江雲瑾的方向壓過去。
但那股靈壓還沒碰到江雲瑾,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了下來。
狐曦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,單手按在桌面上,一層薄薄的靈力屏障自他掌心擴散開來,將那股靈壓穩穩地抵住了。
「在我的地盤上,對我的客人動手,狼族這是打算掀桌子?」狐曦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那雙泛著淡青色光澤的眼眸直視著狼族首領,不閃不避。
飛花台上的氣氛驟然緊繃。幾個小族群的代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生怕被波及。
江雲瑾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,他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半顆靈果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狼族、豹族……赤翎、祁祀,最後落在狐曦身上:「但我覺得,諸位應該都不是那種只知道動粗的莽夫吧?能坐到這個位置的,哪個不是有腦子的人?」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沒有直接得罪任何人,又巧妙地給在座的各方都戴了一頂「有腦子」的高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