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贏什麼了?」
「你讓我沒辦法再躲你了。」
江雲瑾聽完這句話,彎起嘴角笑了,那笑容格外燦爛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拍了一下狐迢的肩頭:「這就對了嘛,我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。」
這日。
江雲瑾蹲在溪邊,手裡那枚靈機還在震個不停。
賀蘭玉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,語氣從最初的"有空回琅嬛仙宗看看"一路升級到"你是不是把我忘了",再到最後那條帶著三分幽怨七分控訴的"我好歹也是你認的叔叔,你怎麼能連個回音都沒有"。
江雲瑾越看越樂。
他想起來上一次見賀蘭玉還是在青雲大會的高台上,甚至都沒有機會說說話。
再加上在妖界玩得有點不亦樂乎了,確實把這個便宜叔叔忘得乾乾淨淨了。
"罪過罪過。"他嘟囔了一聲,指尖在靈機屏幕上飛快地劃拉了幾下,回了一條消息過去:"賀蘭叔叔別生氣,我這就回來。"
消息發出去不到三息,對面就回過來了:"當真?"
他還沒來得及回復,下一條消息又追了過來:"什麼時候到?我去接你。"
江雲瑾想了想,回了一條:"兩日後吧,我先跟這邊的人道個別。"
"好。"賀蘭玉的回覆乾脆利落,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,"不許放我鴿子。"
江雲瑾看著最後那句話,忍不住笑出了聲,把靈機收進懷裡站起身來。
反正他也陪過爹了。
狐族這邊風波也已經平了,正好趁這個空檔,去看看賀蘭玉。
他蹲在溪邊想了片刻,決定去找狐曦。
狐曦正在書房裡處理族務,案上堆著幾卷需要過目的文書,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。
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看見是江雲瑾,眼底那層專注的神色微微鬆動了一下。
"你來了。"
"嗯。"江雲瑾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,難得地沒有立刻開口說笑。
狐曦放下手裡的文書:"你有話要說。"
"對。"江雲瑾點了點頭,"我準備走了。"
狐曦的手指在文書邊緣停了一瞬:"……什麼時候?"
"明天。"江雲瑾說,"我出來遊歷挺久了,該回去看看了,而且……"他想了想,還是決定說實話,"我答應了一位長輩要去看他,要是不去他該生氣了。"
狐曦垂下眼帘,一時沒有說話。
書房裡安靜了片刻,只聽得見窗外風吹竹葉的簌簌聲。
"你說過,走之前會提前告訴我。"狐曦終於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,"你沒有食言。"
江雲瑾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裡微微一動。
他想起那晚在崖邊的對話,想起狐曦問他"你會提前告訴我嗎"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語氣。
"我說過的話,當然不會食言。"江雲瑾眉眼彎彎。
狐曦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,從最高那一層取下了一隻巴掌大的木匣。
"拿著。"他把木匣遞到江雲瑾面前。
江雲瑾接過來打開,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絨布,絨布中央躺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。
玉佩表面刻著一隻蜷臥的狐狸,線條簡潔而流暢,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銀紋,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"這是……"
"狐族的信物。"狐曦的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"以後你若再來妖界,持此物可在狐族領地自由通行,不會有人攔你。"
江雲瑾把那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然後抬頭看向他:"這算定情信物嗎?"
狐曦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:"……你胡說什麼!這只是通行信物!"
"哦——"江雲瑾拖長了尾音,眼中笑意盈盈,"那我收下了,謝謝小狐狸。"
狐曦把臉別開,不再看他:"……你路上小心。"
因為狐迢有事暫時不在狐族,所以江雲瑾就直接在靈機上給他發了消息,說自己要走的事。
靈機沒有回應,看來狐迢真的很忙。
江雲瑾剛到琅嬛仙宗,就看見山門內側的石階上立著一道身影。
賀蘭玉今日穿了一身煙青色的寬袍,長發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,幾縷髮絲垂落在頰側,被晚風輕輕拂動。
他站在那裡,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賞景,但目光卻在江雲瑾落地的第一時間就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。
「賀蘭叔叔!」江雲瑾幾步跑上石階,在他面前站定,仰著臉笑,「我沒放你鴿子吧?」
賀蘭玉低頭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目光和從前有些不一樣——依然是溫和的,帶著笑意,但底下似乎多了些什麼。
「沒有。」他彎起嘴角,伸手在江雲瑾頭頂輕輕揉了一下,「比我想像的快。」
「那是,我可是日夜兼程趕來的。」江雲瑾理直氣壯地邀功,「怎麼樣,夠有誠意吧?」
賀蘭玉笑了一聲,沒有接話。
他側過身,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:「走吧,晚膳備好了,都是你愛吃的。」
江雲瑾跟在他身後往山門裡走,走了幾步又環顧四周,疑惑道:「怎麼山門這麼冷清?林鵲他們呢?」
「下山遊歷去了,前幾日剛走的。」賀蘭玉頭也不回,「你來得不巧。」
「那確實不巧。」江雲瑾也沒太在意,「不過沒關係,反正我主要是來看賀蘭叔叔你的。」
賀蘭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,語氣依然帶著笑意:「你還是這麼會哄人。」
晚膳設在賀蘭玉居住的院落里。
一張矮几擺在廊下,幾碟精緻的靈膳錯落有致地擺開,旁邊溫著一壺酒。
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,暖黃色的光將整個院落籠在一片柔和的氛圍里。
江雲瑾盤腿坐在席上,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夸:「好吃!你們琅嬛仙宗的廚子手藝還是這麼好。」
賀蘭玉坐在他對面,不緊不慢地替他斟了一杯溫過的靈釀,推到他的手邊:「慢點吃,又沒人跟你搶。」
江雲瑾接過酒杯喝了一口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舒服得眯了眯眼。
他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地講這陣子在妖界的見聞。
賀蘭玉端著酒杯,安靜地聽著,偶爾應一聲,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。
從前他看江雲瑾,只覺得這孩子像她,眉眼像,性格像,連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小把戲都如出一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