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底下,江牧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
他那張臉白得像紙,眼睛裡的紅血絲瞅著挺嚇人的,
江牧連衣領的扣子散了都不知道,家裡沒法待了,沈薇薇最近瘋了,
那邊,顧遠錚正拉著姜晚寧的手,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,
顧遠錚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,女人笑得溫溫柔柔的,
江牧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雖然看不見被顧遠錚抱著的女人什麼樣,但能感覺得出來,兩人很相愛,
他曾經也有過想要呵護一生的女人,可····
「哥,」
江野走上前,出聲打斷了這陣讓人窒息的安靜,
江牧像是被人從夢裡打醒,木訥地把頭轉了過來,
他看到江野手裡抓著件沾灰的黑皮夾克,頭髮也有些亂,
「怎麼弄成這樣了?」
江牧說話的聲音很沙啞,
江野也沒當回事,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:
「季家那丫頭跑去錄像廳看打架片子,碰著幾個沒眼力見的流氓,我順手把人揍了,」
江牧皺緊了眉頭,有些累的揉了揉太陽穴:
「大晚上的別亂跑,以後出去小心點,」
江牧沒心思多問,家裡還有個砸東西的沈薇薇等著他去收拾,
他轉過身,步子邁得有些踉蹌,順著大路往自家走去,
江野用一隻手拎著皮夾克,往吉普車門上一靠,
他把衣服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上面還帶著點淡淡的香皂味,
江野舌尖頂了頂後槽牙,想到剛剛那個落荒而逃的紅色背影,嘴角挑起一抹痞笑,
此時,顧家屋裡又是另一副樣子,
顧老爺子抓著姜晚寧的手,怎麼也不放開:
「寧寧,下個星期你一定要過來!」
「爺爺讓警衛員去給你買縣城最好的烤鴨,就留給你一個人吃!」
姜晚寧被老人家逗笑了,趕忙答應下來,
季溫書在旁邊用個大網兜裝東西,拼命往裡面塞蘋果和麥乳精:
「拿回去晚上餓了吃,不夠的話,媽明天再讓人送過去,」
季溫書看姜晚寧的眼神,比看親閨女還要稀罕,
顧遠錚在旁邊站著,臉拉得老長,滿肚子的飛醋:
「媽,這大晚上的你就別折騰了,寧寧有我照顧呢,餓不著,」
男人霸道地搶過網兜,另一隻手攬著姜晚寧的肩膀就往門外走,
兩人回了東街的小院,這會兒街上已經沒人了,
姜晚寧站在水井旁邊洗臉,剛拿毛巾把臉上的水擦乾淨,
一雙滾燙的大手從後頭伸過來,直接環住了她那把細腰,
男人寬厚的胸膛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後背,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,
「媳婦,今天讓你受委屈了,」
男人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濃濃的心疼,
大院裡那些風言風語,他聽著心裡就堵得慌,
姜晚寧轉過身,手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:
「我不委屈,」
她看著男人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說,
「有你和媽護著,我覺得特別有底氣,從來沒這麼有底氣過,」
她溫溫柔柔的一句話,直接把顧遠錚的火給點著了,
男人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,眼眶憋得發紅,
他二話不說攔腰把人抱起,兩步跨進屋裡,用後背重重頂上門板,
「寧寧……」
顧遠錚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
男人低下頭,帶著懲罰和疼惜,壓在她的嘴唇上,
皂角香和男人的汗水味熱烈地交織在一起,
姜晚寧被他親得有些喘不過氣來,雙手攀著他寬闊的肩膀,纖細的手指把襯衫攥出了一把褶子,
屋裡沒開燈,黑漆漆的,
顧遠錚的手從她衣服底下探了進去,貼著她溫熱的腰往上,
粗糙的繭子擦過細嫩的皮膚,姜晚寧身子縮了縮,只覺得腰上一陣發軟,骨頭都快酥了,
要不是顧遠錚的大手托著她的腰,她這會兒根本站不住,
「媳婦,老子真想把你揣兜里,誰也不給看,」
男人咬著她的耳垂,溫熱的氣息直往她脖領子裡鑽,
這一夜的火燒得特別旺,那張一米二的木板床吱呀吱呀響了大半宿,
轉眼過了幾天,
晚寧喜鋪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,秦蘭在店裡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,
兩個人憑著真本事,把縣委招待所那個布置場地的單子給拿下來了,
這可是一筆大買賣,縣裡的裁縫鋪都眼紅著呢,
姜晚寧拿上畫好的圖紙,去供銷社買紅綢子,
剛走到供銷社外頭的牆根下,就聽見兩個大媽正湊在一起嘮嗑,
「哎喲,周建業家裡昨天晚上又砸鍋賣鐵的打起來了,那動靜鬧得整棟樓都聽得清清楚楚!」
穿花棉襖的大媽撇著嘴,一臉的幸災樂禍,
「該!放著那麼能幹的媳婦不要,非得把個狐狸精弄進門,」
另一個捲髮大媽撇撇嘴:
「那個白麗麗也厲害著呢,嫌周建業沒出息掙不到錢,天天指著他鼻子罵窩囊廢!」
花棉襖大媽把聲音壓低了些,比劃著名說:
「昨天周建業喝了點馬尿,回去就揪白麗麗的頭髮,白麗麗也不是好惹的,拿了掃帚就往他臉上打,兩個人都打破相了,流了好多血呢,」
姜晚寧站在貨架後頭,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,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
前陣子還威風八面,罵她離了他就得餓死的周副主任,現在居然成了大家的笑柄,天天跟白月光在家裡掐架,
真是現世報,
姜晚寧不知道白麗麗怎麼又拋下副院長,去找周建業了,這兩人分分合合的,最好是鎖死,省得再出來禍害人,
姜晚寧從兜里掏出一毛錢,給兩個大媽買了一包瓜子送過去:
「大媽,吃瓜子,」
她彎著眼睛把紙包遞過去,
大媽不認得她,但也樂呵呵的接過去說謝謝,
姜晚寧心情挺好,嘴裡哼著調子去挑紅綢布,
那兩個人的破事,她早就沒心思管了,她現在一心就想著怎麼賺錢,把買賣做大,開到市里去,
到了禮拜天,季溫書往鋪子裡打了個電話,讓姜晚寧去一趟大院,
說是大院年底要搞聯歡會,季溫書接了舞台衣服設計的差事,這活兒她第一個就想到了姜晚寧,非得讓姜晚寧去幫著出主意,
姜晚寧吃過早飯,帶上畫好的圖紙,騎著自行車去了軍屬大院,
這天的天很好,林蔭道兩旁的梧桐樹落了一地的黃葉子,
姜晚寧把車停在路邊,抱著那一疊圖紙,慢吞吞的往季溫書家走,
大院裡安靜得很,偶爾能聽到幾聲小鳥叫,
前面拐彎的地方,迎面走過來兩個穿著綠軍裝的男人,
兩人一邊走,一邊說著工作上的事情,
左邊那個手裡拿著文件夾,說話的聲音有些低,溫溫吞吞的:
「這報告先放兩天,等我回去核對一下……」
就這麼一句話,
姜晚寧腳下像灌了鉛似的,一步也邁不開了,
這個聲音,她太熟悉了,
在以前那十多年絕望的日子裡,她做夢都忘不掉這聲音,
十七年前的夏天,那個男人也是用這種溫溫吞吞的聲音,在村口的大樹底下跟她拉著手發誓:
「晚寧,等我在城裡安頓好了,馬上就來接你,」
姜晚寧覺得胸口發悶,有點喘不過氣來,
她手上的勁兒一松,
嘩啦一聲,
懷裡抱著的圖紙散了一地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