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紀委同志坐在他對面,桌上攤著幾張蓋了紅戳的單據,旁邊還放著幾盒市面上難弄到的抗生素,
「周建業,這幾張單子,你解釋一下,上個月給校辦食堂進消毒水,你收了一百二十塊回扣,這是不是你的字?」
周建業手有點不聽使喚的抖了一下,
他連喝兩口水,喉嚨還是幹得發緊:
「同志,這裡面有誤會,藥販子硬塞給我的,我……我本來打算交上去的,」
「打算交?」
對方抬眼看他,
「在抽屜里壓了兩個月,也叫打算交?」
周建業額頭沁出一層汗,
這件事怎麼會被翻出來?
大家都這麼做,單據又被他鎖在抽屜最底下,平時連校長都未必進得了這間屋,誰把東西送到校長門縫裡的?
他直覺是有人要搞他,但他一個校醫,能得罪誰?
「下午三點前,把帳交清楚,」
紀委同志收起記錄本,
「從現在起停職檢查,學校會再研究你的處理意見,」
門關上後,周建業撐著桌沿坐了好一會兒,雙腿發軟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,
這份差事,他花了大價錢才托關係弄到手,活不累,油水也不少,處處都有門道,
現在一紙停職,他以後靠什麼過日子?
下午五點多,
周建業縮著脖子,在冷風裡等了半個多鐘頭,
一見白麗麗過來,他就像見了救命稻草,直接撲了上去,
「麗麗!」
白麗麗今天穿著一件嶄新的駝色羊絨大衣,脖子上圍著紅色絲巾,
她被周建業嚇了一跳,趕緊往後退了半步,打量了他一眼,
周建業的衣服皺得不成樣子,臉色灰暗,眼窩也陷了下去,
跟醫院裡那個衣冠楚楚的王副院長比,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,
「你跑這兒來幹什麼?」
白麗麗皺眉,
「下班時間拉拉扯扯,讓人看見成什麼樣子?」
「紀委查我了,」
周建業壓低聲音,顧不上計較她的態度,
「說我收回扣,麗麗,你跟衛生局那幾個領導熟,你再幫我走動走動,把這事壓下去成不?」
白麗麗一聽,眉頭皺的更緊了,
「我幫你走動?我拿什麼幫你走動!」
白麗麗把手腕從他面前收回來,
「你自己手腳不乾淨,出事了就來找我?我能替你把錢吐出來?」
「你這叫什麼話!」
周建業急了,
「我收回扣還不是為了給你買東西?你身上這件呢子大衣,不就是花我錢買的嗎!」
白麗麗像聽了天大的笑話,
她抬著下巴,看垃圾一樣看著他,
「少往我身上潑髒水,就你那點錢,買件大衣就敢拿出來邀功了?」
她朝巷外看了一眼,
「你自己沒本事,遲早會被查,以後別來找我,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丟人,」
說完,她轉頭就要走,王副院長那邊還等著她一塊吃飯呢,
周建業幾步追上去,攥住她的手腕:
「你什麼意思?想過河拆橋?」
白麗麗的臉色變了,
周建業壓著火,
「當年騙晚寧簽字,弄那張不孕證明,不都是你出的主意?」
白麗麗最怕人提這茬,
她壓低聲音,惡狠狠地甩開他的手:
「你少在這血口噴人!字是你簽的,手續是你辦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你現在泥菩薩過江,別想拉我下水!」
她用力推開周建業,連頭都沒回,
周建業站在風口裡,看著那個女人絕情的背影,
這是他費盡心思都要娶回家的女人,
為了她,他算計姜晚寧,給姜晚寧上環,買保險,甚至把人送上手術台,
如今他一出事,白麗麗跑得比誰都快,
大難臨頭,她連半句客套話都不願意多說,
天色徹底暗下來,周建業一肚子邪火沒處發,揣著口袋往回走,
剛走到學校後頭的一條破巷子,冷不丁牆角躥出個人影,
「爸!」
周建業嚇了一跳,定睛一看,心裡的火越發的大了,
眼前的周小偉,哪還有半點以前那種細皮嫩肉的學生樣,
身上裹著一件不知道哪撿來的破夾克,上頭全是大塊的黑油污,
他身上都是酸臭味,
「你叫誰爸!誰是你爸!」
周建業嫌惡地捂住鼻子,往後退了一步,
「爸,我餓得受不了了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