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,胡盼帶著幾個混混堵住他,張口就要五百塊,
拿不出來,她就要去報公安,周小偉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個遍,連買雜糧面的零錢都沒有,
三輪停在牆根,車斗上蓋著厚帆布,邊角壓得很嚴,瞧不見裡面裝了什麼,
那是周建業的車,
「老東西這兩天神神秘秘的,裡頭肯定有值錢東西,」
周小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
管它是什麼,能換錢就成,他今晚要是能進館子吃一頓熱乎的,挨這一下午的餓也算沒白挨,
他做賊一樣弓著腰,躡手躡腳走到三輪車旁邊。他掀開帆布一角,把手伸進去亂摸,
布料沒摸到,錢也沒摸到,手掌碰到一把濕漉漉的爛棉花,底下壓著厚厚一層舊報紙,
周小偉不死心,整個人半爬到車斗邊上,兩隻手在破報紙底下繼續翻找,
指頭忽然碰到一灘黏糊糊的東西,
他把手抽出來,借著樓道里漏出來的昏黃燈光看了看,掌心黑得發亮,刺鼻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鑽,
煤油!
樓道里傳來腳步聲,
周建業從拐角走出來,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舊夾克,手裡攥著火柴盒,
他剛在樓上喝了兩口劣質白酒壯膽,把放火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,
明天把車拉到王家屯,找個偏僻地方停下,把火一點,姜晚寧連人帶車燒成灰,
到時候就拿著遺囑去保險公司,十萬塊賠償金馬上就能到手,
有了這十萬,白麗麗還不得乖乖滾回來求他?
那個女人最看重錢,他現在落魄,她愛答不理的,等他有錢了,她還不得變著姿勢伺候他,舔他,
周建業只顧著盤算,沒看見車旁的人,走到牆角時,兩個人撞了個正著,火柴盒從他手裡滑出去,掉進了泥水裡,
周建業最怕在這種時候撞見居委會或公安,
車斗里這些東西一旦被查出來,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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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連對方是誰都沒看,抬腿踹了過去,
「滾開!別碰我的車!」
鞋尖正中周小偉的肚子,
周小偉被踹得連退兩步,一屁股坐進旁邊的爛泥窪里,
後背傳來一陣劇痛,他爬起來,吐掉嘴裡的泥,聞出了周建業身上的酒味,
這老王八蛋,自己吃香喝辣,把他趕出家門不管死活,
現在連碰一下車都要下死手,新仇舊恨一股腦全衝上天靈蓋,周小偉憑著一股不要命的蠻勁直接撲過去,
「老東西!連口飯都不給我留!我弄死你!」
周小偉一頭撞在周建業的胸口,
兩人雙雙倒地,他張開嘴,對準周建業的胳膊死死咬了下去,
周建業疼的拼命甩著胳膊,另一隻手扯住周小偉稀爛的頭髮往下拽,
「你這小畜生!趕緊鬆口!壞了老事,我剁了你!」
這句話像火星落進油里,
周小偉滿嘴血腥味,不但不鬆口,反而抱住他的腿不放,
兩個人在垃圾桶旁滾成一團,舊棉襖蹭滿了泥,誰也顧不上體面,
拉扯間,偏三輪車斗朝一邊歪去,
鐵桶從車斗里滾下來,桶蓋被震開,幾十斤煤油沿著排水溝淌開,黑亮的一層鋪在地面上,
刺鼻味道順著風鑽進樓道,幾戶人家立刻推開窗,聞見味道後,隔著窗戶罵了起來,
「誰在樓下弄煤油呢?不要命了!」
「家裡還有孩子,趕緊把東西弄走!」
街對面的吉普車裡,
顧遠錚坐在駕駛座上,單手扶著方向盤,牆角的動靜,他看得清清楚楚,
「這白眼狼,倒是替咱們把活幹了,」
姜晚寧坐在副駕駛,身上裹著米白色羊絨大衣,她隔著車窗看向那片泥水,
她在那個漏水的房子裡當了十七年的老媽子,那時候這兩人多體面啊,周建業走在街上要人喊一聲周醫生,周小偉出門要穿沒打補丁的確良襯衫,
可現在,
他們衣衫襤褸,滿臉黑泥,互相撕扯對方的皮肉,簡直丟盡了臉面,
這就叫報應,
姜晚寧看了半天,只覺得痛快,
那是把人渣踩進泥里,親眼看著他們發爛發臭的痛快,
「怎麼不說話?」
顧遠錚轉頭看她,
「覺得有點可笑,」
姜晚寧語氣很輕,
「為這種人浪費時間,掉價,」
顧遠錚伸手抓過她的手,把那隻微涼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,
「那就別浪費時間了,」
顧遠錚按下面前的對講機,
「動手,提前收網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