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溫書鼻尖一酸，伸手抹了抹眼角，
同樣做母親的人，很多話不用說，抬頭看一眼就夠了，
姜守正扶著妻子走到鐵門前，
這個在京市商界說一句話都有人掂量半天的人，此刻沒有任何首富的排場，
他大步邁上台階，身子微微前傾，直接伸出雙手，緊緊握住了顧振國的手，
「老首長，」
姜守正聲音發啞，停了停，才把後半句話說完，
「多謝，多謝顧家護著我的女兒，」
來資陽縣前，老陳把查到的東西都送到了他桌上，
女兒被人偷走後，給姜家當牛做馬十幾年；周建業給她上環，拿不孕兩個字把她壓得抬不起頭，手術台上，那對狗男女還想要她的命，
紙上的字不多，每一行都扎人，
姜守正看完，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坐了一夜，
要不是顧家，要不是那個叫顧遠錚的鐵血軍人把人護在身後，
他姜守正這輩子，恐怕連給女兒收屍都找不到地方，
顧振國抬手，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，
「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，」
老爺子嗓門洪亮，透著軍人的乾脆，
「晚寧是我顧家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孫媳婦，護著她，是顧家男人該幹的事，」
季溫書走過去，扶住沈梅香另一邊胳膊，
「親家母，外頭風大，咱們進去說，」
她放輕了語氣，
「晚寧就在院子裡等您呢，」
沈梅香點著頭，嘴唇動了幾次，眼淚先落下來，
她抬手擦了一下，一句話也說不完整，
一行人進了鐵門，沿著掃開的水泥路往顧家小樓走，
姜晚寧沒在屋裡坐著，
她穿了件米白色寬鬆毛衣，烏髮盤在腦後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，
顧遠錚怕她受涼，在藤椅上墊了軍大衣，又把她的羽絨服拉鏈拉到下巴底下，
她還是坐不住，
聽見大門方向傳來的腳步聲，姜晚寧扶著藤椅站起來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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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遠錚站在她旁邊，沒去拉她，只往前挪了半步，不動聲色地往風口擋了擋，
姜晚寧轉過頭，視線越過院門，正正撞上來人的目光，
沈梅香也看見了她，
米白毛衣，微微顯出來的小腹，
還有那張臉，
眉眼，鼻樑，連抿嘴時唇角那點弧度，都讓沈梅香呼吸發緊，
她年輕時站在鏡子前梳頭，鏡子裡就是這副模樣，
根本不需要看什麼胎記，也不需要去對什麼報告單，
真人站到眼前，那些東西全成了多餘的，
「啪嗒，」
沈梅香手裡的真絲皮包掉在雪地里，
她像感覺不到冷，掙脫了姜守正和季溫書的攙扶，
「寧寧……」
兩個字出口，聲音已經碎了，
她往前邁了一步，腿彎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，
姜守正在後面伸手想扶，她已經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，
皮鞋在黑冰上打滑，她不管不顧，只是伸著兩隻手，朝著姜晚寧跑，
姜晚寧站在原地，眼眶一點點發燙，
從小到大溫翠翠看她時，從來都是斜著眼，嫌她吃得多，嫌她幹活慢，嫌她是個賠錢貨，恨不得拿根繩子拴著，哪天賣個好價錢，
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目光，
絕望又貪婪的眼神，那眼神里全是毫無保留的痛惜，
那是血脈里最原始的呼喚，
姜晚寧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，她的腳不受大腦控制，往前邁了兩步，
雙腿發軟，
顧遠錚趕緊從她身後托住她的腰，
男人的掌心滾燙粗糲，力道沉穩得像一座山，
他沒說話，只是穩穩地撐著她，沒讓她因為情緒激動而摔倒，
姜晚寧沒回頭，
她知道他在，
下一秒，沈梅香撲了過來，
她一把將姜晚寧緊緊抱進懷裡，抱得很緊，臉埋在姜晚寧肩頭，哭得喘不上氣，
「我的女兒……」
「媽媽找到你了……寧寧，媽媽終於把你找回來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