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從京市來的教師太太,這會兒哪還顧得上儀態,哭的撕心裂肺,
她揪著姜晚寧後背的毛衣,眼淚一層層浸進去,肩膀抖得厲害,
姜晚寧被抱得透不過氣,卻沒動,
沈梅香身上有雪花膏的香味,也有一路風雪帶來的寒氣,
姜晚寧的手懸在半空,停頓了幾秒,
隨後,她慢慢放下手,環住了沈梅香瘦削的脊背,
隔著厚厚的羊絨大衣,她能摸到她的千瘦,
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流下來,打濕了沈梅香的衣襟,怎麼都收不住,
姜大強喝醉後砸過來的破碗,溫翠翠把她關在柴房裡的冷夜,周建業拿著手術刀靠近她的臉,白麗麗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……
那些壓在她身上很多年的東西,一件件翻出來,又在這陣哭聲里散了架,
原來她不是沒人要的垃圾,
她是被人捧在心尖上找了四十年的寶貝,
她只是被人偷走了,
她的父母,從來沒放棄過找她,
「媽……」
她只喊出一個字,沈梅香哭得更厲害,抱著她不肯撒手,
姜守正站在不遠處,手抬起來,又放下,
他看著妻子和女兒抱在一起,臉上的肌肉繃了許久,到底還是沒撐住,
他背過身,摘下眼鏡,雙手緊緊捂住臉,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,
顧遠錚始終站在姜晚寧身後,
他一隻手護著姜晚寧後腰,另一隻手擋在沈梅香身側,怕她哭得太厲害,腳下又踩不穩,
一向冷麵冷血的顧閻王,此刻看著身前哭成淚人的小女人,眼角也漫上了一層猩紅,
他媳婦吃了太多苦,
他只看著姜晚寧,
看她靠在親娘懷裡哭,看她終於敢伸手去接一份遲到了四十年的疼愛,
季溫書擦了把臉,走過去拍了拍沈梅香的肩,
「親家母,先別在這兒哭了,」
她說著,自己嗓子也有點啞,
「外頭風跟刀子似的,寧寧肚子裡還有兩個小的,進屋,咱們進屋好好說,」
沈梅香聽見兩個小的,這才鬆開一點,
她捧住姜晚寧的臉,手指碰到她臉頰時很輕,怕力氣重了把人碰疼,
「懷著雙胎?」
她看了眼姜晚寧的小腹,又紅了眼,
「這些日子難不難受?吃得下飯嗎?夜裡睡得著嗎?」
問題一個接一個,姜晚寧都沒來得及答,
季溫書在旁邊接話:
「能吃,今天早上還吃了一碗粥兩個包子,就是愛操心,遠錚看得緊,」
沈梅香這才看向顧遠錚,
顧遠錚站得筆直,朝她點頭:
「媽,您放心,寧寧和孩子,我會護著」
這一聲媽,讓沈梅香捂住嘴,眼淚又往下掉,
姜守正也走上前,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方乾淨手帕,
他遞給姜晚寧,手停在半空,沒敢貿然去碰女兒,
「寧寧,」
姜守正開口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甚至不敢去碰她,怕這是一場夢,
「爸來接你回家了,」
姜晚寧捏著那方手帕,看著眼前這對我頭髮花白的親生父母,
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扯出一個帶淚的笑,
「爸,媽,進屋吧,」
就這一聲,姜守正徹底繃不住了,背過身去捂著嘴,哭出了聲,
顧遠錚攬著姜晚寧的肩膀,半摟半抱地帶著她往屋裡走,
男人的粗糲的指腹在她胳膊上捏了兩下,那是只有他們倆才懂的安撫,
姜晚寧偏頭看他,
顧遠錚沒說話,只把她往自己懷裡帶近了些,
身後,沈梅香還緊緊拉著她的手,姜守正跟在另一邊,腳步放得很慢,
院裡的雪水還在往下滴,屋裡卻已經亮起了燈,
從今天起,這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被欺壓、被洗腦、被算計得差點死在手術台上的可憐蟲,
她有顧遠錚,這麼愛她的男人,有護短的婆婆和爺爺,
如今,又多了一對真心愛她的親生父母,
這四十年的缺憾,老天爺連本帶利地全給她補齊了,
至於那些欠了她債、還在陰溝里作惡的雜碎,
好日子到頭了,該清算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