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錚盯著她,手掌落到她後腰,托著她,
「我知道,」
「他要是發瘋呢?」
「你不是在嗎?」
這一句,把顧遠錚堵得沒脾氣,
顧遠錚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,她眼底沒有害怕,只有清醒到極點的狠勁兒,
「艹!」
顧遠錚罵了一句髒話,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,把人按進懷裡,下巴狠狠蹭著她的發頂,
「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!」
他鬆開她,咬牙切齒地放狠話:
「好,我陪你去,他要是敢多看你一眼,我當場摳了他的眼珠子!」
第二天,雪比前一日更大,
吉普車停在看守所外頭,風夾著雪沫子往領口鑽,姜晚寧剛下車,顧遠錚就把自己的圍巾繞到她脖子上,
「我不冷,」
「戴著,」
他替她把圍巾掖好,手指碰到她耳垂,冰得厲害,
探視室沒生火,
牆皮泛著陰冷的青灰色,屋子中間隔著一道鐵柵欄,鐵皮桌子冷得滲人,
姜晚寧走進去,在椅子上坐下,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羊絨大衣,裡面是服帖的高領毛衣,
頭髮用一支玉簪松松挽在腦後,皮膚白皙透亮,被顧遠錚養出了一身不用逢迎誰的從容和貴氣,
顧遠錚拉了把椅子,大馬金刀地坐在她身側,軍靴踩在地磚上,渾身上下散發著收割人命的煞氣,
鐵門被推開,
兩名獄警押著周建業進來,
姜晚寧抬起眼皮,視線落在那個男人身上,只看了一眼,她甚至不敢認,
周建業剃了光頭,頭皮泛著青,身上的黃馬甲又肥又舊,
他以前連襯衫領口都要熨得筆挺,如今衣領歪著,袖口沾了不明污漬,臉頰凹下去一大塊,眼下烏青濃得嚇人,
手腕上的手銬隨著他的走動「嘩啦嘩啦」響,
周建業被按在鐵椅子上,獄警退到門邊,他緩緩抬起頭,
隔著鐵柵欄,他的視線撞上了姜晚寧,
周建業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起來,眼前的女人,美得讓他陌生,
那張臉潤澤明艷,腰肢哪怕有了身孕,也透著少婦的丰韻,這是那個被他罵了十幾年死肥豬,讓他看一眼就覺得反胃的女人?
再看看她身邊的顧遠錚,那一身扛著星的軍裝,那男人沒看他,只是把一隻手搭在姜晚寧椅背上,護得明明白白,
嫉妒的快要瘋了,
憑什麼他落到這步田地,連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
而這個本該死在手術台上的蠢女人,居然成了京城首富的女兒,成了高高在上的師長夫人!
「姜晚寧!」
他突然撲到鐵欄杆前,手銬砸在鐵管上,
顧遠錚眉毛一挑,手直接摸向了腰間的槍套,
姜晚寧按住顧遠錚的手腕,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,
「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?」
周建業眼珠子布滿血絲,像瘋狗一樣嘶吼,
「你早就查到你親生父母的底細了!你是故意看我像小丑一樣演戲!你把我耍得團團轉!」
姜晚寧沒接話,就這麼冷眼看著他發癲,
周建業喘著粗氣,見姜晚寧不說話,突然變了臉,他眼圈一紅,聲音抖得像篩糠:
「晚寧,一日夫妻百日恩啊!我被白麗麗那個賤女人騙了!是她!全是她勾引我!」
他把臉緊緊貼在鐵欄杆上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:
「上環是她逼我的,買保險也是她找的人!我心裡一直只有你啊晚寧!
你看在咱們十七年夫妻的份上,你看在周小偉叫了你十幾年媽的份上,你讓顧師長說句話!給我留條活路吧!」
他說著說著,竟然隔著欄杆跪了下來,砰砰地磕頭,
「只要你放我一馬,我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!求求你!」
姜晚寧靜靜地看著他磕頭,沒有報復的快感,只有深深的悲哀和噁心,
這就是她曾經伺候了十七年的男人,扒下他偽善的人皮,裡頭連一兩骨氣都沒有,
「周建業!」
姜晚寧終於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砸得周建業抬起了頭,
「你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,就是靠那張臉和虛偽的深情,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,」
她站起身,走到鐵柵欄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一團黃色的爛泥,
「我今天來,不是來聽你推卸責任的,白麗麗是主犯,你也逃不掉,」
姜晚寧嘴角扯出一抹嘲弄,
「我只是想來親眼看看,沒有了我的血給你吸,你過得有多慘,」
周建業的臉一點點漲紅,他以為能用舊情打動她,結果姜晚寧連一丁點內耗都沒有,就這麼把他的自尊撕得粉碎,
「你真絕情……」
他癱坐在地上,忽然笑了,笑得又干又難聽,
「你以為你贏了?我周家還有小偉!小偉是我周建業的種!他只要活著,我周建業就沒斷了香火!」
姜晚寧聽到這個名字,不但沒生氣,反而眼底漫出一層極淡的憐憫,
她雙手撐著鐵桌,往前俯了些,
顧遠錚的手落在她腰後,護著她,也防著對面的人發瘋,
姜晚寧壓低聲音,
「你還指望周小偉給你傳宗接代?」
周建業臉上的笑停住了,
「胡盼把肚子裡的野種生下來跑了。你的好大兒周小偉,為了躲高利貸,現在在西郊的黑磚窯里要飯,他的兩條腿……」
「都被人打斷了,以後只能在地上爬,」
周建業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,
「你騙我……」
「你可以自己去問,」
姜晚寧直起身,
「前提是,你還有機會出這道門,」
周建業撲過去抓鐵欄杆,發瘋似的撓門,
顧遠錚起身,把姜晚寧往身邊帶,
「該走了,」
姜晚寧沒回頭,和顧遠崢十指緊扣往外走,
身後,周建業還在喊,
一聲比一聲難聽,也一聲比一聲遠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