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寧站在台階上，吸進一口涼氣，
她低頭看著台階縫裡沒化乾淨的雪水，半天沒說話，
顧遠錚脫下軍大衣，兜頭罩在她肩上，衣服里還留著他的體溫，沉甸甸壓下來，把風擋了個嚴實，
他抬手把她往懷裡帶，掌心貼著她後背，
「翻篇了，老婆，」
姜晚寧靠了一會兒，才抬起臉，
「嗯，謝謝老公，」
她往看守所那道高牆看了一眼，
周建業、白麗麗，還有那些爛透了的算計，以後就留在裡面發臭吧，
顧遠錚拉開吉普車門，本能的手臂橫在她頭頂，小心呵護，
「上車，回家，」
姜晚寧坐進副駕駛，顧遠錚繞到另一邊，發動汽車手始終牽著她的，
「爸媽在家擺了一桌，」
他打著方向盤，
「老爺子把藏十年的茅台翻出來了，說今天得喝個痛快，」
姜晚寧偏頭看他，
「慶祝周建業進去？」
「兩個寶寶今天沒鬧你，」
顧遠錚說完，伸手碰了碰她冰涼的手背，又把暖風往她那邊調高了一格，
軍屬大院的小洋樓亮著燈，
門一推開，熱氣裹著飯菜香迎面撲過來，
油燜大蝦的鮮香、雞湯里的藥材味、剛蒸好的米飯味，混在一塊兒，勾得人直流口水，
沈梅香繫著碎花圍裙，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，她親自下廚，做了四五道最地道的京市名菜，
「寧寧回來了？快洗手，蝦剛出鍋，」
季溫書端著一大海碗黃芪老母雞湯，見姜晚寧進門，立刻把湯往桌上一放，
「慢點走，地上有水，遠錚，你扶著點兒，別杵那兒跟根木頭似的，」
顧遠錚沒反駁，手已經搭在姜晚寧腰後，
顧振國從紅木櫃裡抱出兩瓶特供茅台，拍著姜守正的肩膀，眼角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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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親家，今天日子好，咱哥倆喝兩盅，」
姜守正把手杖擱在門邊，搓了搓手，笑得合不攏嘴，
老陳趕忙去接顧振國手裡的酒瓶：
「老首長，我給您開酒，」
姜守正卻一把將老陳撥開，
「老陳你邊兒去，今天沒你的事，我跟顧老首長喝個痛快！」
老陳無奈地退開兩步，嘴裡還小聲嘀咕：
「醫生交代過，您血壓高，少喝，」
「聽見了聽見了，」
姜守正嫌他煩，
「今兒高興，少喝兩杯還能把我喝沒了？」
姜晚寧被顧遠錚牽到沙發邊坐下。
沈梅香繞過來，先摸她手，又摸她臉，
「外頭冷不冷？臉都涼了，」
「媽，我穿得厚，」
「厚什麼厚，」
沈梅香轉身去拿毛毯，
「你現在肚子裡揣著兩個，半點都不能馬虎，」
她看著滿屋子忙活的父母和公婆，心裡熱乎乎的，
這就是她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，
飯菜擺滿了一大桌，
幾杯酒下肚，飯桌上兩位長輩沒幾句話就掐了起來，
顧遠錚把她碗裡的蝦剝了，蘸好醬，放到她手邊，又把魚刺挑乾淨，魚肉放進小碟子裡，
姜晚寧剛夾起一塊魚，姜守正已經端起酒杯，
「我先說個事，」
他看向姜晚寧的肚子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，
「等我外孫和外孫女出生，得跟我回京市住一陣子，」
顧振國筷子一放，
「回什麼京市？顧家的孩子，得在軍區大院長大，」
姜守正不緊不慢喝了口酒，
「軍區大院有什麼？我給孩子在京市挑最好的學校，鋼琴、外語，老師都給請好了，
女孩子得嬌養，別跟著你們一群糙老爺們兒滿地打滾，」
「放屁！」
顧振國拍了一下桌子，酒盅里的酒晃出半圈，
「我顧家的孩子，男的得能扛槍，女的也得能扛槍，保家衛國，那才叫本事，」
「誰說會讀書就沒本事？」
姜守正把酒杯擱下，
「我連市中心的商場都給外孫女看好了，將來繼承家業，當大老闆，哪點不比吃風沙強？」
「商人有什麼好當的？一天到晚算帳，算盤珠子撥得手疼，」
「當兵就不苦？你孫子身上那些傷，你自己數數看，」
兩個老頭越吵越來勁，
季溫書端著湯勺，夾在中間哭笑不得，
「哎喲爸，親家，孩子還在肚子裡揣著呢。這才哪到哪，現在爭這幹什麼？」
「這事得早定，」
顧振國不讓，
「對，早定，」
姜守正也不退，
姜晚寧靠在顧遠錚肩頭，看著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因為搶孩子吵架，忍不住笑出了眼淚，
眼底泛著酸，嘴角卻是高高翹著的，
顧遠錚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，大拇指輕輕摩挲她手背上的舊疤，
他沒說話，只是把一塊挑掉刺的魚肉夾進她碗裡，
「吃飯，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