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錚拉開門，臉黑得厲害，
秦蘭披頭散髮站在台階上，平時燙得精緻的捲髮這會兒全貼在汗濕的腦門上，
她彎著腰，雙手死死捧著高高隆起的肚子，額頭一層接一層地冒汗，
季戰庭跟在後頭，平日裡訓練場上挨了槍傷都不吭一聲的人，這會兒嘴唇都白了，
「表哥，車鑰匙在哪兒？」
他急得話都說不利索，
「蘭子···她···她要生了！」
姜晚寧披著大衣從樓梯下來，
「羊水破了沒？」
「破了破了，流了一地！」
秦蘭疼得直抽氣，疼得直罵，
「季戰庭你個王八蛋，老娘再也不生了！」
季戰庭不敢回嘴，伸手想扶她，手停在半空，又縮了回去。
他那雙手平時能擰斷訓練器材，此刻連碰一下都怕把人碰壞，
顧遠錚二話不說，回身撈起車鑰匙，一把將姜晚寧攔在身前，
「你別去，天冷路滑，小趙！把車開出來！」
小趙套著軍大衣衝出來，頭髮還亂著，二話沒說就去發動車子，
院裡亂成一鍋粥，
季戰庭圍著秦蘭轉了兩圈，急得額頭直冒汗，想去扶秦蘭，手伸出去又縮回來，硬是不敢碰，生怕力氣大把人碰壞了，
最後還是小趙拉開吉普車后座的門，和顧遠錚一起扶著秦蘭坐進去，
季戰庭鑽進后座，半個身子護著秦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
吉普車衝出大院，
顧遠錚把院門關嚴，轉身把姜晚寧抱回二樓臥室，
「別操心，老季命硬，他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，」
姜晚寧靠在他懷裡，聽著遠處車聲一點點沒了，還是不放心。
「蘭子嘴硬，真疼起來肯定受罪，」
「醫院裡有人，季戰庭也在，」
顧遠錚把她塞回被窩，掖嚴實被角，
「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自己和兩個小的顧好，」
又待了幾分鐘，顧遠錚到底沒拗過她，
把人裹得嚴嚴實實帶到了醫院，
剛到走廊，就聽見裡頭傳來秦蘭中氣十足的罵聲，
「姓季的！你大爺的！生完這一個，你立馬去給老子結紮！」
「你倒是爽了，疼死我了啊···」
季戰庭站在產房門口，軍靴把水磨石地面來回踩了不知道多少遍，
他聽見秦蘭的罵聲，非但不氣，眼眶反倒紅透了，
他趴在門縫上，扒著那一點點玻璃往裡看，掌心全是汗，
姜晚寧站在幾步外，聽著裡頭的動靜，手慢慢撫上自己的肚子，
掌心底下，兩個小傢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，輕輕拱了拱她的肚皮，
一下，又一下，就像小魚游過一樣，
姜晚寧低頭笑了，眼裡卻有點濕，
顧遠錚從身後走過來，張開雙臂，把她連人帶大衣整個裹進懷裡，
他沒說話，只是把寬厚的大掌覆在她的手上，隔著衣料，陪她一起感受那微弱的胎動，
「哇！」
半小時後，一聲嘹亮的啼哭傳來，
產房門被推開，護士抱著個包被出來，滿臉帶笑：
「恭喜，是個胖小子，八斤二兩！」
季戰庭看都沒看護士懷裡的包被，更別提什麼胖小子，
他一把推開門，直接衝進產房，撲通一聲跪在產床前，
秦蘭頭髮全汗濕了，虛脫地躺在床上，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，
季戰庭捧著她的臉，眼淚滴在白床單上，低頭就是一頓猛親，
「老婆，不生了，這輩子咱們都不生了，」
他親得亂七八糟，
秦蘭抬手推他，沒什麼力氣，
「滾遠點……你說的話，老娘一個字都不信，」
季戰庭抓著她的手不撒開，低頭埋進她掌心裡，
姜晚寧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，眼底溫熱，她偏頭，視線正好撞進顧遠錚深邃的眼裡，
顧遠錚捏住她的手指，低聲說：
「老季這輩子，算是栽得徹底了，」
姜晚寧偏頭看他，
「你呢？」
顧遠錚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，握得嚴實，
「我早栽了，甘之如飴，」
時間過得快，轉眼冰雪消融，春暖花開，
資陽縣最熱鬧的一段街上，新起了一棟兩層小樓，紅底金字的招牌掛在門頭上，晚寧綜合商超，
開業這天，整條街的排面大得嚇人，
軍區來了幾位穿便裝的老首長，吉普車停了一排，
另一頭，京市來的黑色轎車剛停穩，老陳就帶著人搬下大捧進口花籃，花籃一路擺到店門外，連招牌都快遮住了，
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來問一句，
「這店老闆什麼來頭？」
「聽說是顧師長的愛人，還是京市姜家的閨女，」
「姜家？那個做實業的姜家？」
消息一傳十，十傳百，整條街都熱鬧起來，
店裡更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