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潔穿著熨帖的職業套裝,胸前別著店長牌,一邊核對貨單,一邊帶著店員給客人介紹新品,
「小李,童裝區的碼數再理一遍,婚紗那邊留兩個人,別叫客人等急了,」
小趙特地請了半天假,穿著一身不太合體的西裝,端著茶盤跟在張潔後頭,
張潔回頭看他一眼,
「你別跟著我轉了,去招呼客人,」
「我招呼著呢,
」小趙把熱茶遞到她手邊,
「你先喝口水,嗓子都啞了,」
張潔耳朵發熱,接過茶杯,小聲嘀咕:
「誰讓你倒了,」
「我樂意,」
另一邊,姜彩霞正蹲在童裝貨架前整理新到的春裝,
她扎著高馬尾,襯衫袖口挽到手肘,動作麻利,
以前那個縮著肩膀、不敢抬頭的小姑娘不見了,她把一件鵝黃色的小外套掛上去,正好有個小女孩伸手摸了摸,
「姐姐,這件好看嗎?」
姜彩霞笑起來:
「好看,配那條背帶裙更好看,我給你拿小一碼試試。」
街角站著幾個筒子樓的舊鄰居,
有人以前端著搪瓷缸子,靠在樓道口罵姜晚寧是不會下蛋的肥母雞;有人看她離婚出走,賭她撐不過三天,
眼下,那些人隔著來往的人群,連店門都不敢靠近,
二樓落地窗前,姜晚寧穿著一身米白色孕婦裙,肚子已經顯了懷,
她手裡拿著帳本,偶爾低頭寫兩筆,顧遠錚守在她身側,誰想往她跟前湊,都得先過他那一關,
那些人看了幾眼,灰溜溜走了,
傍晚,軍屬大院的洋房裡擺滿了飯菜,
暖氣已經停了,屋裡卻暖得人想脫外套。
沈梅香白天非要跟去店裡幫忙,
開業時人多,一個扒手摸進婚紗區,想順走幾件高檔婚紗,
沈梅香抓起旁邊的衣架,追著人打了半條走廊,
扒手跑了,她手心也被衣架磨腫了,
姜晚寧端著熱水盆,把毛巾擰乾,覆在沈梅香手上,
沈梅香想抽回手,
「真沒事,媽哪有那麼嬌氣,」
姜晚寧按住她。
「您都六十多了,還拿衣架追賊,下回再遇上這種事,喊人,別自己沖,」
沈梅香看著女兒低頭給自己敷手,鼻子忽然發酸,
四十年缺下的那些日子,沒法一口氣補齊,
可這一聲媽,和掌心那塊熱毛巾,足夠她記很久,
姜晚寧抬起頭,眼圈發紅,
「媽,以後這種髒活,交給男人干,」
沈梅香握住她的手,連著點頭,
「好,媽聽你的,」
姜守正坐在沙發上,手杖往地上一杵。
「對,髒活爸來干。我姜守正的閨女,誰也不能欺負,」
顧遠錚端著洗好的水果走過來,把盤子往桌上一擱,順勢在姜晚寧身邊坐下,
「爸,您歇著,這種事,我來就行,」
一家人圍著爐火坐下,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,
顧振國早把珍藏的茅台翻了出來,白瓷酒盅擺在桌上,非拉著姜守正喝一杯,
「親家,這杯我得敬你,」
顧振國端著酒盅,「生出這麼好的閨女,我顧家有福,」
姜守正也不含糊,碰了杯一飲而盡,
「老首長客氣,遠錚這孩子,也對我的脾氣,」
兩個長輩互相吹捧,其樂融融,
姜晚寧手裡捧著半碗雞湯,剛喝了一口,眉頭突然緊緊擰在一起,
她手裡的勺子掉在碗裡,緊接著,她一隻手抓住了桌沿,另一隻手按在了肚子上,
顧遠錚離得最近,他臉色都變了,
高大的男人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直接半跪在地上去抱她,
「怎麼了?是不是剛才在店裡嚇著了?」「哪兒不舒服?」
回頭衝著門外吼,
「小趙!備車!去醫院!」
全家人都慌了神,沈梅香和季溫書扔了筷子就圍過來,
姜晚寧靠在顧遠錚硬邦邦的胸口,喘了口氣,臉色卻不是疼的慘白,反倒憋出了一點紅,
她反手抓住顧遠錚還在發抖的手腕,把他的大掌貼回自己的肚皮上,
掌心底下,兩個小傢伙又踢了一腳,
顧遠錚整個人都不敢動了,
姜晚寧眼裡帶著水光,輕輕捏了捏他粗糙的手指,
「傻子,不用去醫院,」
她捏了捏他的手,聲音軟得要命,
「是寶寶……他們剛剛用力,踢了我一下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