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錚把手覆在她肚子上,掌心粗糙,隔著大衣給她捂著。
「覺得噁心就別看,閉著眼歇會兒,」
姜晚寧拍拍他的手背:
「我不噁心,我就是覺得這戲挺好看,不看白不看,」
顧遠錚嘴邊動了動,到底沒笑出聲,只把她的手包進掌心裡,
周建業喘著粗氣,眼睛還在往姜晚寧這邊瞟,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點舊情,
姜晚寧連個餘光都沒給他,
被告席上,白麗麗的辯護律師站了起來。
「審判長,我的當事人雖然參與了部分計劃,但當年手術台上的事,屬於不可預估的醫療事故,
麻醉劑量的偏差是醫院管理不善,不能直接定性為故意殺人未遂,」
律師這話一出,白麗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拼命點頭,
只要不是殺人未遂,判個保險詐騙,她關個幾年就能出來,
公訴人連眼皮都沒抬,從桌上拿出一份文件,
公訴人翻開案卷,抬頭看向審判席,
「醫療事故?」
公訴人冷笑,
「審判長,我方申請傳喚證人,」
法庭的側門再次打開,
保險公司的理賠調查員走了進來,
他把筆跡鑑定報告遞上去,
「審判長,這是省公安廳出具的筆跡鑑定,當年所謂的絕症診斷書、受益人轉讓協議,
以及姜晚寧死亡後的遺囑,簽名均出自周建業和白麗麗之手,」
他轉過身,朝被告席看了一眼,
「人還在手術台上,遺囑已經寫好了,遺囑日期,甚至填在手術後的第二天,」
旁聽席靜了一瞬,接著罵得更凶,
「活人遺囑都安排上了?」
「這得多狠的心!」
連後排的李美華都覺得臉上發燒,把頭縮到了膝蓋里,
她以前逢人就夸周建業有出息,在醫院上班,斯斯文文,有本事,
現在那些話全變成耳光,落在她自己臉上,
白麗麗咬死不認:
「那是我們提前商量好的!是……是姜晚寧同意的!」
「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」
她嘴裡反覆念著,周建業坐在旁邊,額頭的汗順著臉往下淌,
他本來以為白麗麗上面有人能撈她,自己也能跟著沾光,
現在王副院長倒了,連偽造文書的證據都擺在台上,
完了,
真完了,
法庭里安靜下來,只聽見白麗麗壓不住的喘氣聲,
姜守正轉頭看女兒,
姜晚寧坐得很穩,臉上沒多少波動,
這種渣滓,連讓她生氣都不配了,
顧遠錚把水壺擰開,湊到姜晚寧嘴邊,
「潤潤嗓子,接下來的戲更好看,」
顧遠錚聲音不大,剛好能傳到前面的被告席,
周建業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血絲,
「法官!我檢舉!我戴罪立功!」
他像瘋了一樣趴在欄杆上,指著第一排的姜晚寧,語無倫次,
「她能生!姜晚寧她能生孩子!」
「當年···當年是我偷偷給她上了環!是我不讓她生的!這算不算新證據!我要寬大處理!」
現場的人都愣住了,這人怕是瘋了吧,都已經判刑了,還要在這多說這些幹什麼,不是都知道了嗎?
瘋了,他肯定是神經錯亂了,
看他就像看傻子一樣,
後排的李美華聽到這話,腦子裡嗡的一聲,
她罵了姜晚寧十七年的不下蛋的母雞,
她逢人就哭訴自己老周家倒了八輩子霉,娶了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喪門星,
原來,全是自己親生兒子搞的鬼?
李美華捂著胸口,一口氣沒喘上來,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,
周國強趕緊掐她的人中,
姜晚寧坐在原地,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,
這件事她早就查清楚了,連上環的病曆本都在她手裡,
周建業還在做夢,以為這是救命稻草,實際上,這是他親手把絞刑架的繩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,
公訴人站起身,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前面,
「審判長。鑑於被告人周建業主動交代,我方申請追加罪名,」
公訴人翻開案卷,
「非法剝奪婦女生育權,並造成受害人長期身心遭受重大摧殘,追加故意傷害罪!」
周建業的表情僵在臉上,
他都自首了,不是能戴罪立功嗎?
怎麼又加了幾年刑期,
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周建業拍著欄杆,
「我交代了,應該給我減刑!」
法警上去一警棍敲在木欄杆上:
「退後!老實點!」
庭審進入最後階段,
法官敲響法槌,全場起立,
顧遠錚扶著姜晚寧站起來,
「本院認為,被告人周建業、白麗麗,事實清楚,證據確鑿,現在進行當庭宣判,」
法官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,
姜晚寧看著前面那兩個低垂著頭的身影,
今天,全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,
「被告人周建業,犯殺人未遂罪、保險詐騙罪、偽造國家公文罪、故意傷害罪,數罪併罰,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!剝奪政治權利終身!」
「被告人白麗麗,犯殺人未遂罪、保險詐騙罪、偽造國家公文罪,數罪併罰,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!剝奪政治權利終身!」
宣判結束的瞬間,
白麗麗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,尖叫著去撞旁邊的桌子:
「我不服!我要上訴!我不要坐牢!」
法警眼疾手快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,強行往側門拖,
周建業連走都不會走了,是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樣在地上拖下去的,
一場長達十幾年的欺騙和殺局,終於在這個下午畫上句號,
姜晚寧緩緩呼出一口氣,
顧遠錚攬住她的腰,把人往懷裡帶了帶,
「走,帶你回家吃排骨,」
顧遠錚的聲音帶著只有她能聽見的溫柔,
一家人轉身準備離開旁聽席,
剛走到休庭室的走廊外,一個黑影突然從柱子後面沖了出來,
李美華不管不顧地衝破了法警的阻攔,直挺挺地跪在姜晚寧腳跟前,
「晚寧啊!媽求求你了!」
李美華緊緊抱住姜晚寧的大腿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
「你出個諒解書吧!建業知道錯了,他是小偉的親爹啊!」
走廊里還沒散去的群眾全都停了腳,
顧遠錚眼神轉冷,抬起長腿,眼看著就要一腳把這老太婆踹飛,
姜晚寧伸手,輕輕按住了顧遠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