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姜晚寧剛要上樓，姜守正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支票，推到她手邊，
紙張落在桌上，薄薄一張，數字卻扎眼，
五十萬，
這年月，五十萬能直接買下半個資陽縣最繁華的街道，
「閨女，」
姜守正眼底泛紅，把支票往她跟前推了推，
「今天大仇得報，那一家子人渣都有了下場，爸沒什麼能給你的，這點零花錢，拿去買幾身衣裳穿，別委屈了自己，」
顧遠錚正端著牛奶出來，眼角餘光掃到那一串零，
他的手硬生生頓住，眼皮狠狠跳了兩下，
這該死的超能力，
今天在法院門口，他剛心疼媳婦，恨不得把人揉進骨子裡護著，結果老丈人這一出手，直接把他秒成渣渣，
季溫書在旁邊看得直樂：
「親家，你這手筆，把我們家遠錚的彩禮都比下去了，」
「媽，您可別挑事，」
他看向姜守正，
「爸這麼愛寧寧，我跟著沾光，」
嘴上說高興，臉上那點酸味藏都藏不住，
姜晚寧低頭看著支票，沒伸手拿，
她知道父親是想補回來，
可有些東西，不是錢能填平的，姜守正給她的疼愛，她收著；這筆錢，她卻不想收，
姜晚寧把支票推回去，
「爸，我不能要，」
姜守正皺了皺眉：
「嫌少？」
「不是，」
姜晚寧抬頭，語氣很穩，
「我有手有腳，這五十萬您收回去，以後我要靠自己，掙出一座金山來，」
她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，眉眼放柔：
「您的錢，留著給這兩個小傢伙買奶粉就行，」
姜守正盯著她看了片刻，突然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，
「好！」
「有骨氣，有志氣，」
姜守正眼角發熱，嘴上卻笑得敞亮，
「不愧是我姜守正的閨女，不靠男人也不靠老子！」
顧遠錚靠在椅背上，語氣帶了點幽怨：
「老丈人，夸閨女就夸閨女，別把我給繞進去，」
姜守正看他：
「怎麼，還委屈你了？」
「我如今連存摺都上交了，兜里比臉還乾淨，買包煙都得媳婦批准，」
姜晚寧抬腳在桌底碰了他一下，
「你少胡說，我什麼時候管你買煙了？」
顧遠錚握住她亂動的腳踝，
「行，是我自覺，」
顧振國被逗得直咳嗽，拐杖在地上點了兩下，
「有出息！男人結了婚就該這樣，錢交媳婦，日子才過得穩，」
剛剛被兩位媽媽盯著喝了兩碗湯，肚子撐得發脹，她扶著腰上樓活動，
顧遠錚剛洗完手，抬腿想跟上去，
樓梯剛上到一半，季溫書像尊門神一樣堵在主臥門口，
她手裡甚至還提溜著一把雞毛撣子，
「站住，」
顧遠錚腳步一停，眉心直跳：
「媽，你幹什麼？」
「你的房間在那邊，過去，」
季溫書拿雞毛撣子敲敲門框，
顧遠錚臉黑了，
「媽，我有分寸，我媳婦懷著孕我得照顧她，晚上翻身腿抽筋，我得給她捏腿，」
「昨晚上她就沒睡好，」
他強壓著性子講理，試圖混過去，
「你少給我來這套，」
季溫書抬了抬下巴，
「捏腿可以，捏完出去，」
沈梅香端著一杯孕婦奶粉，從屋裡出來，
她說話溫和，態度卻半點沒松，
「遠錚，寧寧懷的是雙胎，月份越大越要當心，你平時在部隊折騰慣了，回屋見著媳婦又不知道輕重，忍著點，」
顧遠錚看著兩位親媽，半天沒說出話，
這哪是商量，
這是兩位太后直接下了聖旨，幽怨的回了客房，
顧遠錚去沖了個冷水澡，身上的肌肉賁張著，水珠順著倒三角的背脊往下滾，
這點冷水根本壓不住心裡的火，
他套了件黑色緊身背心，軍工裝褲，站在窗邊，
牆上的掛鍾指著凌晨一點，隔壁房間應該都睡熟了，
顧遠錚拉開窗戶，看了眼兩米開外的主臥陽台，
這點距離，對特種兵來說跟平地沒兩樣，
他單手一撐窗台，悄無聲息地盪了過去，
穩穩落在主臥陽台上，
窗簾沒拉嚴實，留著條縫，
顧遠錚推開落地窗，帶進一陣冷風，他反手把門鎖死，剛轉身準備往床邊走，
床頭的燈亮了，
姜晚寧靠在床頭，披著薄外套，臉上藏不住笑，
「顧師長，」
「你們偵察連還教半夜翻窗爬媳婦房間？」
他抬手摸了下鼻樑，厚著臉皮走過去，他沒急著靠近，先在床尾站了一會兒，等身上那股子冷風散盡了，才坐在床沿，
「怎麼還沒睡？」
「等人，」
姜晚寧看著他，
「誰知道等來個翻窗賊，」
顧遠錚坐到床沿，先把手搓熱，再掀開被角，握住她露在外面的腳，
她腳底有些涼，腳趾蜷著，
他掌心的老繭蹭過她腳心，姜晚寧縮了一下，想抽回來，
「別動，」
顧遠錚按住她腳踝，拇指壓著穴位揉開，
「又貪涼了，」
「屋裡熱，」
「熱也不准踢被子，」
姜晚寧看著他低頭給自己揉腳，忽然沒說話，
這男人在外頭一張冷臉，部隊裡誰見了都得繞道，回到家裡，卻總記得她腿會不會腫，腳會不會涼，
顧遠錚抬眼，見她盯著自己，
「看什麼？」
「看你怎麼這麼黏人，」
「現在嫌我？」
「晚了，」
她把腳收回來，主動往前挪了挪，
雙手伸出被窩，環住了顧遠錚結實的脖頸，
這下換顧遠錚不敢動了，
她懷著雙胎，肚子高高隆起，他生怕自己一用力就碰壞了她，
他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鋪上，腰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，
男人的呼吸很重，喉結在黑暗裡瘋狂上下滾動，
姜晚寧貼近他耳邊，
「今天不攔你，」
顧遠錚看著她，隔了兩秒才開口，
「寧寧，別撩我，你知道的，我對你沒有抵抗力，」
姜晚寧埋進他頸窩，聲音很輕，
「顧遠錚，謝謝你，」
那句話落下來，顧遠錚胸口一陣發緊，
他收回撐在床上的手，扣住她後腰，把人護進懷裡，動作很小心，掌心避開她的肚子，
「謝什麼，」
他低頭碰了碰她耳垂，
「老子護自己媳婦，天經地義，」
姜晚寧沒鬆手。
他咬著她的耳垂，聲音低啞得能要人命：
「我不真動你，讓我抱抱就行，」
「嗯。」
他粗糙的掌心覆在她肚子上，兩個媽說的對，他也不敢真的再對她做什麼，
就這樣抱著她，就很辛福，
裡頭的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，隔著肚皮輕輕踢了一下，
顧遠錚手掌停在那裡，低頭看了半晌，
又是一腳，
這回更清楚，
顧遠錚喉嚨發緊，臉埋進姜晚寧肩頭，半天沒出聲，
姜晚寧摸摸他的後頸，
「寶寶跟你打招呼呢，」
「兩個小討債鬼，」
顧遠錚悶著聲，
「還沒出來就知道跟老子搶人。」
嘴上嫌棄，手卻一直護著她的肚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