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過年了,商超開業之後人擠人,
都沒見過這樣新鮮的模式,尤其是一樓,
新到的春裝掛滿了貨架,顧客圍著櫃檯挑顏色、試尺碼,收銀台前排出老長一隊,
秦蘭坐在櫃檯後頭,算盤珠子撥得飛快,帳本壓在胳膊底下,
她剛出月子沒幾天,季戰庭把她按在家裡養著,可她實在受不了天天在家躺著,
感覺頭上都快長蘑菇了,非要來店裡坐鎮,
櫃檯角落裡,季戰庭一身黑背心,胸前綁著軍綠色布帶,裡面兜著剛滿月的兒子,
平時在部隊裡能徒手撂倒五個壯漢的活閻王,這會兒拿著個奶瓶,急得滿頭是汗,
「老婆,他怎麼又哭了?」
小傢伙扯著嗓子乾嚎,小臉漲得通紅,兩條腿在布帶里蹬個不停,
秦蘭連頭都沒抬,
「尿了唄,還能怎麼著?你兒子又不是餓狼投胎,」
季戰庭低頭聞了聞,臉色有點複雜,
「真尿了,」
「笨死你算了,」
秦蘭翻了頁帳本,
「趕緊去後院換,尿布在包里左邊,別又把前後給他穿反了,」
季戰庭挨了罵,一句話沒敢頂,老老實實找後院給兒子換尿布去了,
對街布料行的劉老闆站在自家冷清的門口,店裡兩個售貨員趴在櫃檯上打瞌睡,
再看對面,錢跟流水似的往收銀台里淌,誰看了不眼紅,
劉老闆把煙塞回口袋,從皮夾里抽出幾張大團結,遞給旁邊幾個染黃毛的小混子,
「進去把貨架掀兩個,砸點東西,動靜鬧大些,」
「讓她們今天開張出點事,最好是見點血,」
黃毛接過錢,手裡顛著半截鋼管,
「這事簡單,」
幾個人晃過馬路,剛到商超門口,嘴裡的髒話還沒倒出來,腳下就沒了剛才那股橫勁,
大門口站著兩排人高馬大的保安,統一定製的深藍色作訓服,後背印著幾個白底大字:
「退伍軍人再就業基地,」
李海波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頭,
他身高近一米九,居高臨下地盯著黃毛,
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黃毛收了錢,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,
「讓讓,哥幾個進去買東西,」
李海波抬起手,揪住他的衣領,
黃毛腳尖離了地,鋼管也從手裡滑下去,
「買東西帶鋼管?」
李海波把人提到眼前,
黃毛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,腿在半空亂蹬,
「誤會,哥,真誤會……」
「誤會個屁,」
旁邊一名保安撿起鋼管在手上耍的虎虎生風,這對於他們來說,還不是手拿把掐,
「說吧,」
黃毛沒撐兩句,褲襠先濕了一片,
李海波把人往地上一放,黃毛腿一軟,直接坐在台階上,
幾個同夥見勢不對,轉身想跑,後頭的保安已經把路堵住了,
沒等人帶去派出所,黃毛就把劉老闆賣了個乾淨,
「對面布料行那個劉老闆給的錢!真不是我們自己要來的!」
「他說砸兩個貨架,鬧得越大越好!」
李海波拍了拍黃毛的肩,
「早這麼老實,省大家多少工夫,」
下午,兩輛警車和工商局的車停在布料行門口,
劉老闆被帶出來時,臉色晦暗,他嘴裡還在嚷嚷,說自己冤枉,說是那幾個混混栽贓,
工商局的人沒聽他廢話,封條一貼,門一關,
商超二樓辦公室里,秦蘭抱著帳本進門,順手把門帶上,
她把帳本往桌上一拍,臉上笑開了花,
「晚寧,你猜猜這月純利潤多少?」
沒等姜晚寧猜,自己先報了數,
「破兩萬了!這哪是開店,這簡直是印鈔機!」
姜晚寧靠在老闆椅上,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,
「成衣走得快,但你發現沒有,」
她的手指在報表上點了一下,
「童裝利潤更高,只是咱們的款式太舊了,」
秦蘭嘆了口氣,
「我也瞧出來了,可你看我這情況,季戰庭把我盯得跟看犯人一樣,
我剛提了一嘴去廣省,他就跟我急,死命的折騰我,」
門外正好傳來季戰庭哄孩子的聲音,
「祖宗,別哭了,你爹給你換得挺好啊……」
秦蘭翻了個白眼,
「他自己還是個祖宗呢,」
敲門聲響起,
張潔領著個人進來,
是姜晚寧夜大的同學岳倩,她今天沒穿廠里的工服,穿了身利索的牛仔外套,
「姜老闆,不請自來,給口飯吃唄,」
岳倩也不見外,拉開椅子坐下,
姜晚寧給她倒了杯水:
「怎麼,廠里幹得不順心?」
岳倩接過水,仰頭喝了一口,臉上氣鼓鼓的,就開始叭叭叭的吐槽,
「別提了,升職的名額被個關係戶頂了,上頭讓我再熬兩年,說得好聽,誰知道兩年後還輪不輪得到我,」
她把杯子放下,
「我一氣之下把鐵飯碗砸了,想來跟著你干,你要是嫌我沒經驗,我從跑腿打雜開始學也行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