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上喊得悽慘,算盤珠子卻撥得飛快,
姜晚寧看著他那副樣子,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,不想再浪費時間,
「周小偉,你跪在這兒,不是因為你後悔,」
「你只是沒飯吃了,」
周小偉嘴唇動了動,沒接上話,
姜晚寧繼續說:
「當年周建業和白麗麗商量,要割開我肚子,你是知道他們要騙保險,也知道他們巴不得我死,」
「那時候,你有沒有想過,我會不會死在手術台上?」
周小偉臉上的淚掛不住了,
姜晚寧看著他,語氣依舊輕,
「你沒有,」
「你只盼著我死了,你就能搬進大房子,你親媽能進周家門,你也不用再看見我這個讓你丟臉的肥婆,」
「我死不死,你從來沒在乎過,」
她伸手去按車窗按鈕,
「所以你今天死不死,也和我沒關係,」
車窗緩緩往上升,
周小偉盯著那塊玻璃,臉色一點點垮下來,他撲過去要扒車門,嘴裡已經沒了剛才的哀求,只剩氣急敗壞的叫罵,
「姜晚寧!你不能走!」
「你養了我十幾年,你憑什麼不管我?」
「給我錢!你他媽給我錢!」
周小偉胸口挨了結結實實一下,整個人撞上電線桿,他捂著胸口張著嘴,半天沒叫出聲,
顧遠錚收回腿,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,
「老婆,坐穩了,」
姜晚寧剛扶好腰,吉普車已經開了出去,
輪胎壓過積水,車尾甩出一道泥點,
她從後視鏡里看見,巷口衝出來幾個拎著鋼管的男人,胳膊上紋著亂七八糟的圖案,
領頭的男人一把薅住周小偉的頭髮,抬手就是兩耳光,
「跑啊!」
「你他媽再跑一個試試!」
周小偉的叫聲從後頭追過來,
他被那幾個人拖進沒有路燈的巷子裡,
吉普車拐過街角,後頭的動靜全沒了,
車廂里安靜下來,
顧遠錚把車速壓得很穩,右手從方向盤上騰出來,蓋住姜晚寧冰涼的手背,
粗糲的指腹一點點搓她的手指,
「手怎麼涼成這樣?」
姜晚寧看著窗外,過了會兒才開口,
「沒事,就是覺得……」
姜晚寧話還沒說完,肚皮突然劇烈地鼓了一下,
這不是平時那種輕微的翻身,而是實打實的一記連環猛踹,
左邊一個小拳頭,右邊一個小腳丫,隔著薄薄的衣料,直接在肚皮上頂出兩個明顯的小包,
顧遠錚眼神一變,手一抖,方向盤差點打滑,
「怎麼回事?」
他把車靠穩,臉都變了,
「是不是要生了?」
姜晚寧被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,
「瞎想什麼呢,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呢,」
她拉著他的手,按在那個還未消下去的鼓包上,
「是兩個小傢伙在裡面打架,踢了我一腳,」
顧遠錚掌心剛貼上去,肚裡的孩子又給了他一下,正正踢在手心,
那一瞬間,像有一道電流順著手臂直接打進心臟,
他整個人都不敢亂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眼底那點還沒散乾淨的暴戾,瞬間化成了一汪春水,
男人的眼圈竟然可疑地紅了,
「這兩個小兔崽子,勁兒還挺大,」
嘴上放著狠話,掌心卻沒敢使一點力,
「等出來了,老子非得揍他們一頓,敢折騰我媳婦,」
姜晚寧笑著拍掉他的手,
「你要是捨得動一根手指頭,兩個媽能把你趕去睡大院門崗,」
提到家裡那兩個「太后」,顧師長的臉色立馬變了,
連著半個月被趕去客房睡,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,
他重新踩下油門,嘴裡不服氣,
「老婆,今晚那兩個門神要是不放水,你得想辦法給我留個窗,」
姜晚寧側頭看他。
「你一個首長,天天翻自己家窗戶,也不嫌丟人,」
顧遠錚看著前頭的路,語氣理直氣壯,
「抱自己媳婦,丟什麼人?」
吉普車穿過昏黃的街燈,把身後的風雪和哭嚎都甩遠了,
姜晚寧摸著肚子,靠回椅背,
以前那些苦日子,好像還壓在記憶里,又離得很遠,
眼下車裡有暖氣,有顧遠錚握著她的手,肚子裡還有兩個不安分的小傢伙,
日子終於往亮處走了,
車剛進軍區大院,小趙已經在哨崗亭外頭轉了好幾圈,
吉普車停下,他快步衝過來,先替姜晚寧拉開車門,
「首長,嫂子,你們可算回來了,」
小趙額頭全是汗,往主樓那邊看了一眼,
「季夫人和沈老師在屋裡發了好大一通火,正滿大院找你們呢,」
顧遠錚皺起眉,
「出什麼事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