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就是守正那個丟了四十年的閨女?」
堂叔拄著龍頭拐杖,高高昂著頭,張嘴就是滿口噴糞,
「在鄉下那種窮鄉僻壤野了半輩子,還嫁過個不知來路的窩囊廢!
一個不知廉恥的二婚破鞋,大著個肚子也想進我姜家大門?」
他很不屑的看了一眼,
「姜家祖墳冒青煙,也輪不到你這種二婚破鞋來沾光,」
出站口的人沒散,隔著老遠看熱鬧,
姜晚寧站在風口,她一隻手托著肚子,另一隻手壓住披肩,連臉色都沒變,
十七年裡,她給周家洗衣做飯、伺候老小,聽夠了這種把人踩進泥里的話,
後來擺攤、開店、跟人搶市場,見過的硬茬更多,
眼前這個老頭,仗著年齡大擺譜,連她商超門口鬧事的潑婦都比不上,
她跟著秦蘭的這段時間也耳濡目染學了些,
堂叔很享受周圍人注視的目光,他覺得自己是在維護姜家百年名門的清譽,
把手裡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砸,指著姜晚寧的鼻子,
「來人!把這野種帶來的破爛包袱全給我扒下來,扔進下水道!把人給我趕出京市!」
他衝著身後的保鏢大聲嚷嚷,
「別讓她髒了姜家的地盤!」
二十幾個黑西裝保鏢得了命令,立刻捲起袖子,滿臉橫肉地往前逼近,
小趙把兩個帆布包放到雪地上,往前一站,擋住姜晚寧,
平日裡他話不多,見人總帶著點憨氣,這會兒腰背繃得筆直,右手摸到後腰,壓住三棱軍刺的手柄,
跟著來的退伍老兵也散開了,有人守在姜晚寧兩側,有人盯緊保鏢的手,
只要對面敢碰到姜晚寧一根頭髮絲,他今天絕對讓這條通道見點血,
眼看兩邊就要直接撞在一起,
人群後頭,突然傳來一聲痞笑,
「京市什麼時候成了狗窩,幾條老狗也能站出來叫喚?」
看熱鬧的人被人從中間撥開,
江野穿著黑皮夾克股漫不經心的走過來,肩頭落著雪,板寸被風吹得亂七八糟,看著就很囂張,
季戰庭跟在他旁邊,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,走得不緊不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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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連個眼神都沒給那些保鏢,一左一右,像兩尊煞神一樣擋在了姜晚寧面前,秒變臉,
「嫂子,來晚了點,風太大,雪迷了眼睛,」
江野偏頭沖姜晚寧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
季戰庭無情拆穿,
「嫂子,他去給嫣然買東西了,」
艹!江野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,
「等會去再收拾你,」
他說著話,面上的笑已經收了,
「小趙,護好嫂子,」
「就這點小卡拉咪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,」
江野衝出去時,堂叔還沒反應過來,
他踩進雪裡,借力躍起,一腳踹在最前頭那名保鏢胸口,
那人往後撞出去,背脊砸上鐵皮垃圾桶,人滑到地上,半天沒爬起來,
季戰庭把煙吐進雪地,外套隨手搭上欄杆,
「秦戰庭今天沒跟老婆睡好覺,心情本來就煩,算你們這群鱉孫倒霉,」
江野還在抽空打趣季戰庭,
他活動兩下肩膀,
「你們來得真是時候,」
一個保鏢揮拳撲上來,
季戰庭側開半步,扣住那人手腕往後一壓,對方慘叫剛冒出頭,季戰庭的拳頭已經砸上鼻樑,
旁邊還有人要衝,季戰庭抬肘撞過去,正中胸口,
那人捂著胸口跪進泥水,臉皺成一團,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,
小趙帶來的那十幾個退伍老兵,眼看江野和季戰庭打了頭陣,哪還能憋得住火,
一個個全捏著拳頭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,
通道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,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單方面碾壓局,
根本用不了三分鐘,
二十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、耀武揚威的黑西裝保鏢,此刻全像死狗一樣躺在積雪和泥水裡打滾,
有人捂著斷掉的胳膊哭爹喊娘,有人抱著被踹裂的腿骨滿地亂爬,
江野站在這堆爛泥中間,
他沒有多看地上這些廢物一眼,抬起沾著血的拳頭,慢條斯理地拍了拍皮衣袖子上沾著的雪沫子,
一步步走到堂叔面前,
堂叔早就傻了眼,這···這還是人嗎?
「你、你們是什麼人!敢在京市的地頭上打姜家的人!沒王法了!」
老頭哆哆嗦嗦,強撐著最後一點體面放狠話,
江野從兜里摸出打火機,點了根煙,抽了一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頭兒,
「王法?」
「你帶二十多個人堵一個孕婦,張口閉口野種、破鞋,這會兒想起王法了?」
堂叔臉皮抽了抽,
江野夾著煙,朝他那根拐杖看了一眼,
「老東西,」
「你再敢伸一根手指頭指著我嫂子,我今天就給你全撅了,你信不信?」
堂叔往後退,鞋底正踩到一塊結冰的雪水,摔坐在台階上,
季戰庭走回姜晚寧身邊,搓了搓手指骨,笑得一臉燦爛:
「嫂子,沒嚇著肚子裡那兩個祖宗吧?要不我回頭沒法跟老顧交代,」
姜晚寧看了看地上這群不堪一擊的廢物,心裡覺得有些好笑,她搖了搖頭:
「他們還不配,」
她站得久了,腰側發酸,掌心在後腰按了一下,
「小趙,包撿起來,」
小趙去撿包的時候,
廣場路口傳來刺耳的摩擦聲,
三輛黑色紅旗車停在面前,車門一開,老陳先下來,撐傘的人還沒跟上,中間那輛車裡的人已經跨到雪地上,
姜守正穿著黑色羊絨大衣,大步流星地往通道口走來,
老陳帶著十幾名保鏢跟在後頭,站台上原先看熱鬧的人往兩邊讓,誰也沒再交頭接耳,
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,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
「守正,你可算來了!」
他抬手指向姜晚寧,又被江野冷冷一瞥,手指立刻縮回去半截,
你快看你找回來的這個野丫頭!
剛到京市就縱容外頭這些地痞流氓把姜家的人打成這樣!她這是要把姜家百年的臉面踩在爛泥里啊!
這種不分尊卑的禍害,絕對不能進門!」
堂叔以為姜守正最重規矩,只要把屎盆子扣在姜晚寧頭上,姜守正為了面子也必須訓斥她,
他等著姜守正發火,
姜守正的腳步頓住,
連一個多餘的眼風都沒有分給堂叔,直接越過滿地打滾的東西,看到姜晚寧,
風雪中,姜晚寧大著肚子,就那麼孤零零地站著,一隻手護著那雙胞胎,臉被風吹得有點白,
姜守正的呼吸突然變得極重,他的臉黑下來,
四十年,
他找了四十年,才把女兒找回來,
結果剛到京市,就有人堵著路罵她,帶著一群人要把她趕出去,
姜守正繞過地上那堆人,一步步朝姜晚寧走去,
堂叔站在原地,眼底壓不住得意,
就等著看這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怎麼發火,怎麼把這個野丫頭教訓得灰溜溜滾出京市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