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駛進西山別墅區時,天已經快黑了,
三輛黑色紅旗轎車依次拐進車庫,車子剛停穩,老陳趕緊推開車門撐開大黑傘,
屋裡的暖氣撲出來,裹著糖醋小排的酸甜味,
沈梅香繫著碎花圍裙,手上的水都沒擦乾就從門檻里快步迎了出來,
「晚寧,可算到了,外頭這麼冷,快,先進屋,」
她一眼看見女兒隆起的肚子,眼圈當場紅了,走近以後,先把姜晚寧抱進懷裡,又拿手背貼了貼她被風吹涼的臉,
姜晚寧在火車站站了太久,後腰早就一陣陣發酸,
剛才守著那麼多人,她硬撐著不肯露怯,這會兒聞見家裡的飯菜香,
抬手抱住沈梅香,半個身子都靠了過去,
「媽,我腰酸,」
只這一句,沈梅香便慌了,
「是不是肚子疼?老李,快過來搭把手,晚寧,你慢點,千萬別使勁,」
李阿姨擦著手從廚房跑出來,
「別急,咱一步一步走,」
兩人一左一右,半扶半架著把姜晚寧弄到客廳,
客廳里早就收拾好了,
沙發鋪著厚軟墊,腰靠是新做的,真絲套子裡塞滿羽絨,
茶几邊還放著熱水、切好的水果和幾樣不膩口的小點心,連拖鞋都烘得暖乎乎的,
姜晚寧剛挨著沙發,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就不安分地踢了一腳,
她皺了皺鼻子,手掌在肚皮上輕拍兩下,
「才到姥姥家就鬧,你們兩個還挺會挑地方,」
「鬧說明有精神,」
沈梅香蹲下去解她的鞋帶,
「你坐好,鞋我來脫,」
姜晚寧趕緊往後縮腳,
「媽,我自己來,」
姜晚寧試著彎腰,手伸到一半,肚子便頂住了衣襟,她換了個方向,還是夠不到鞋跟,反倒扯得腰側發疼,
沈梅香按住她的膝蓋,
「都這樣了還逞什麼能?我是你媽,給你脫雙鞋怎麼了?」
她把沾著雪水和泥點的皮靴脫下來,又給女兒套上棉拖鞋,
李阿姨端來一隻深木桶,桶里的藥湯冒著熱氣,
「大小姐,泡會兒腳吧,先生出門前特意交代的,讓我把藥材先熬上,您一回來就能用,」
姜晚寧把腳放進去,溫熱的藥湯漫過腳踝,慢慢浸到小腿,
凍木的腳趾緩過來,腰後的酸脹也跟著輕了些,
她往軟墊上一靠,長長吐出一口氣,
「還是家裡舒服,」
沈梅香聽見家裡兩個字,低頭把女兒的褲腳往上挽了挽,半天沒接話,
客廳角落裡,江野已經抄起座機,轉著撥號盤往北方軍區打電話,他外套都沒脫,鞋底帶進來的雪水在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,
老陳看了一眼地毯,又看了一眼江野,最後什麼也沒說,只叫傭人拿了塊干毛巾過來,
線路轉了幾道,聽筒里全是雜音,
「給我接前線指揮部,找顧遠錚,」
江野夾著話筒,順手從果盤裡拿了個蘋果。等了好一陣,那頭才有人接起來,
「喂,」
電流里夾著刺耳的風雪聲,顧遠錚的聲音傳過來,顧遠錚的嗓子啞得厲害,聽著便知道人已經累到了頭,
江野咬了一大口蘋果,
「老顧,還活著呢?嫂子平安送到,頭髮絲都沒少一根,你是不是該···」
季戰庭從旁邊伸手,把聽筒搶了過去,
「少聽他報喜不報憂,火車站遇上幾個不開眼的,帶了二十多號人堵嫂子,」
「幸好我跟阿野跟著過來了,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
接著是打火機翻蓋的脆響,火苗竄起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見,
「接著說,」
季戰庭也收起了玩笑,
「人都收拾了,現在估計還在醫院接骨,想爬都費勁,嫂子好好的,孩子也沒事,小趙他們全程護著,」
他靠上桌沿,又忍不住添了一句:
「老丈人挺豪氣,說要送我和江野一人一套二環四合院,再搭兩輛進口皇冠,你說這軟飯,我吃還是不吃?」
電話里傳來一聲冷哼,
「吃得下你就試試,」
「保護我媳婦是你們的本分。房和車,讓老陳全記在寧寧名下,你們倆,一塊磚都別想碰,」
「你這人怎麼還護起食了?」
季戰庭撇了撇嘴,
「你這心眼小的,行了,我不跟你搶,」
他把話筒遞向沙發,
「嫂子,你的心肝找你,」
姜晚寧抬眼瞪他,腳從藥湯里抬出來,踩在李阿姨鋪好的軟巾上,
「你再亂叫,回頭我跟秦蘭說,你在京市看見好看的姑娘,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,」
「嫂子,咱不能過河拆橋啊,」
季戰庭立刻往後退,
「行,你們慢慢聊,我去給你拿行李,」
他跑得乾脆,江野叼著蘋果跟上,還不忘嘲笑他怕老婆,
姜晚寧接過聽筒貼在耳邊,
話筒里傳來呼呼的風聲,還有男人沉重的呼吸聲,
隔著千里的電波,姜晚寧終於能安心點了,
沒人先開口,
過了好一會,
「小沒良心的,」
他嗓子啞,有些幽怨,
「到了京市也不先給我打個電話,」
「怕耽誤你嘛」
姜晚寧把腰靠往身後塞了塞,
「顧師長忙著打仗,我哪敢隨便擾亂軍心?」
「你少拿話堵我,」
顧遠錚沒接她這茬,
他那邊風更大了,吹得線路斷斷續續,
「火車站的事,小趙已經報過,聽說有人罵你?」
後半句話壓得很低,
姜晚寧換了只手拿聽筒,
「消息夠快的,季戰庭這邊才說完,小趙那邊都匯報過了?」
顧遠錚咳了一聲,
「姜家那幫牛鬼蛇神要是再找事,你離遠點,懷著兩個孩子,犯不著跟他們動手,等我回去,一個個收拾,」
電話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報告,又催他歸隊,
姜晚寧聽出不對勁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