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嗓子怎麼啞成這樣?是不是舊傷犯了?」
「沒事,吸了兩口涼風,」
顧遠錚避重就輕,
姜晚寧不依不饒:
「少騙人,你出發前我就說給你多帶兩件羊絨衫,你非嫌麻煩,」
「戰場上穿羊絨衫?我是去打仗,還是去走秀?」
顧遠錚低低笑了一聲,
「老子火氣旺,凍不著。」
「就剩嘴硬了,」
姜晚寧嘴上訓他,手卻落在肚子上,慢慢撫過孩子剛才踢過的位置,
「你自己當心,兩個孩子我都教過了,你敢缺條胳膊回來,他們就不認你這個爹,」
「他們敢?」
顧遠錚磨了磨牙,
「等我回去,先收拾那個天天占你床位的小子,還沒出生就跟我搶人,出來還得了?」
「孩子醋你也吃,出息,」
「我的媳婦,誰占都不行,」
姜晚寧耳根發熱,拿眼睛掃了一圈,沈梅香正在廚房門口交代李阿姨盛湯,並沒往她這邊看,她才把話筒貼近一點,
「我這邊你別操心,我爸在呢,吃不了虧,老宅那幾個人也翻不起多大的浪,明天等著看戲就是。」
她停了一下,
「你安心忙你的,別為了這些破事分心。」
「嗯,」
顧遠錚在那邊咳嗽了兩聲,似乎在極力忍耐什麼,
姜晚寧剛想追問,他已經開口:
「京市比雲市冷,出門多穿點,別為了好看,拿自己的身子折騰,」
「我什麼時候····」
「還有,」
男人搶了她的話,
「快想死你了!」
聽筒里緊跟著傳來忙音,
姜晚寧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,等確定那邊真掛了,她才把聽筒放回去,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朵,
這老男人,話說完就跑,半句都不讓她回,
沈梅香端著白瓷碗從廚房出來,碗裡的燕窩熬得濃稠,
「寧寧,趁熱喝兩口,雞湯還得等會兒,油正在撇,」
姜晚寧雙手接過碗,瓷碗燙手,她拿勺子攪了攪,
甜糯的香氣壓住了胃裡那點酸水,
江野和季戰庭去外面車上拿行李了,客廳里安靜下來,
姜守正在書房打電話安排明天的事,沒出來打擾她們母女,
父親替她擋去風雨,母親為她熬湯,還有一個隔著風雪也惦記她的人,
姜晚寧吃了一口燕窩,甜到了心口,
沈梅香坐在旁邊,伸手把她鬢角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,
「寧寧,你跟媽說實話,今天在火車站,真沒動胎氣?」
「真沒事,」
姜晚寧握住母親的手,
「江野他們來得快,小趙也一直擋在我前頭,那群人連三米以內都沒擠進來,哪碰得到我?」
沈梅香這才鬆開一直攥著的圍裙角,
「姜家那些旁支,這些年吃你爸的,拿你爸的,早把便宜占成了本分,
如今你回來,他們怕你分走手裡的好處,就把你當軟柿子捏,」
「捏錯人了,」
姜晚寧抽了張紙,慢慢擦乾淨嘴角,
「這麼多護著我的人就是底氣,更何況我自己有手有腦子,輪不到他們拿捏,」
她把空碗擱回托盤,
「想拿幾本爛帳來嚇我?他們也配,」
沈梅香看著女兒眼裡的狠勁,沒覺得害怕,反倒滿是驕傲,
女人有了家,脊梁骨都是硬的,
「這脾氣隨你爸,不惹事,但也絕不怕事,」
同一時間,京市東城,姜家老宅,
外面風雪交加,屋裡擺了四個炭盆,木炭燒得通紅,熱氣卻壓不住滿屋子的冷臉,
七八個姜家長輩圍著紫檀木圓桌坐下。茶換了兩壺,誰都沒先開口,
堂叔從火車站回來換了身乾衣服,剛才摔在泥水裡的狼狽已經收拾乾淨了,
他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蓋著紅戳的假帳單,重重摔在桌上,
紙張散開,滑到三族叔的茶杯邊,
「看看,都看看,姜守正這是打算把姜家這片江山拱手送給那個鄉下女人了!」
「咱們這些陪著姜家流血流汗的老人,以後難不成要看一個二婚女人的臉色吃飯?」
三族叔端著茶杯,慢悠悠撇開浮在水面的茶葉,
「老三,急什麼?守正這個人,你還不了解?」
他吹了吹茶湯,
「他最看重規矩,也最要臉,火車站鬧成那樣,外頭現在都在說,他剛找回來的女兒是個潑婦,進京第一天就叫外人打傷自家長輩,」
旁邊的堂兄立刻接話:
「對,明天咱們就咬死了,是她先讓人動的手,」
「那麼多股東看著呢,守正再偏心,也得給大家一個交代,守正為了平息眾怒,必須得給她個下馬威,」
堂叔臉上的橫肉動了動,
「只給個下馬威怎麼夠?」
他抽出其中一份帳單,推到桌子中央,
「她在雲市開了幾家超市,還有自己的物流線,我已經找人把帳平好了,咱們這些年帳面上的窟窿,全算到她的物流線上,」
有人低頭翻了兩頁,抬頭問:
「經得住查嗎?」
「查什麼查?」
堂叔拿拐杖敲了敲那沓紙,
「紅戳,簽字,往來款,全在這兒,明天董事會上,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帳拿出來,坐實她挪用公款、手腳不乾淨,」
他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,
「一個名聲爛透、還偷自家錢的女人,拿什麼接姜家的產業?」
三族叔放下茶杯,
「這一招狠,咱們占著理,就算守正想偏袒,也得顧及姜家那麼多股東的悠悠之口,」
桌邊的人紛紛附和,剛才還繃著的肩膀都鬆了,已經有人開始盤算,等姜晚寧被趕出董事會,自己能多分到哪條物流線,
堂叔靠回椅背,手掌壓著龍頭拐杖,終於覺得胸口那口惡氣順了些,